陈卫东站在原地，公文包夹在腋下。吴永顺的翡翠戒指滚在桌腿旁，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。他没有弯腰去捡，也没有再看那件被装进纸袋的工装。办公室里只剩下广播声和远处车间的响动。
门又被推开。
王德发走进来，手里提着一个铁皮火盆，放在办公桌前。他没说话，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暗账本，封面已经被茶水泡得发皱。他翻开第一页，手指在“技改专项备用金”几个字上停了两秒，然后撕下来，扔进火盆。
火苗窜起。
吴永顺猛地抬头，嘴唇动了一下，但没出声。
第二页是轴承采购清单，单价高出市场四倍。王德发一页页撕，投入火中。纸张燃烧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一声都像敲在吴永顺脸上。
“你父亲是厂里第一任党委书记。”王德发开口，“1956年带头搞技术革新，全厂贴大字报支持。可他也说过一句话——‘谁拿公家的东西当私产，谁就是党的敌人’。”
吴永顺的手指抽动了一下。
第三页是刘桂香账户的返款记录。第四页是供销社门面房的租赁合同。第五页是香港公司转账凭证的复印件。王德发继续撕，火光映在他脸上，一明一暗。
“这本子烧了。”他说，“你们之间的交情，也到头了。”
最后一张纸落进火盆时，吴永顺突然笑了。笑声很短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以为烧了这个就完了？”他说，“周慕云那边的事，你们查不干净。松本一郎也不会放过你们。”
王德发合上空账本，随手扔进火盆。外壳烧起来，冒出黑烟。
他从口袋掏出一包中华烟，抽出一支点上。又从另一侧摸出一包大前门，递给陈卫东。
“这是给工人的。”他说，“你也得记得。”
陈卫东接过烟，没点，夹在耳朵后面。
王德发转向吴永顺：“你这些年挂着‘难得糊涂’，实际什么都清楚。哪笔钱进了谁的口袋，哪个项目被卡住，谁该升谁该走，你心里都有数。可你不说，你还用这个当遮羞布，把技术科当成自家后院。”
他把中华烟按灭在火盆边缘，火星溅到裤子上，他拍了一下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他说，“技术科由陈卫东全权负责。所有项目审批、人事提名，先报他签。等组织程序走完，正式任命下来。”
吴永顺坐着没动，眼神盯着火盆。火焰已经小了，只剩灰烬在冒烟。
陈卫东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弯腰，拾起那枚翡翠戒指。指尖能感觉到裂纹的边缘，粗糙而冰冷。他走到火盆边，轻轻一弹。
戒指落进余烬。
高温瞬间让玉石内部崩裂。一声脆响，炸成几片。
吴永顺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陈卫东从自己衣袋掏出一盒红塔山，抽出一支，塞进吴永顺微微张开的嘴里。
“吴科长。”他说，“戒烟保命。”
吴永顺没吐，也没动。香烟横在唇间，过滤嘴沾了点干裂的皮屑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两名工作人员走进来，站在吴永顺身后。
“请配合调查。”其中一人说。
吴永顺慢慢站起来，香烟还含着。他走过陈卫东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下，但没回头。
门关上。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