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发端起保温杯，喝了一口茶。杯底磕在桌面，发出清响。
“别学我装糊涂。”他对陈卫东说，“也别学他贪心。”
说完，他拿起文件，转身离开。
陈卫东一个人站在火盆前。
灰烬里有一角纸没烧尽，边缘焦黑，中间露出几个拼音字母：S-O-N-G-B-E-N-Y-I-L-A-O。
他蹲下，用笔帽把那片纸完全压进火中。
火苗重新跳了一下，随即熄灭。
他站起来，拉开王德发刚才坐过的办公桌抽屉。里面有一份空白文件，标题写着“技术科重组方案”。
他拿出钢笔，拧开笔帽，在第一页写下：
**第一条：设立技术审核小组，成员由一线工人、技师、工程师三方代表组成，投票决定重大技术改造事项。**
写完，他停了一下。
窗外传来汽笛声，是下午五点的下班信号。远处车间的机器声开始减弱。
他继续写：
**第二条：所有外购配件必须提供海关报关单、质检报告、供应商资质证明，三证齐全方可入库。**
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沙沙声。
他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写字时蹭到了桌沿。他没调整姿势，继续往下写：
**第三条：技术科干部每月至少参加两天一线生产，不得以会议、接待等理由推脱。发现问题未上报者，记过一次；造成损失者，免职处理。**
写到这里，他停下笔。
抽屉最里面有个烟盒，半包红塔山。他拿出来，抽出一支，点上。
烟雾升起，飘过墙上那幅“难得糊涂”的书法。墨迹依旧沉实，但镜框边缘积了层薄灰。
他吸了一口，看向窗外。
厂区道路两侧的路灯刚亮起来，昏黄的光打在水泥地上。几个工人推着自行车往外走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喊谁的名字。
他低头，继续写：
**第四条：建立举报通道，任何职工可匿名提交问题线索，七日内必须回复处理意见。打击报复者，无论职务高低，一律调离技术科。**
笔尖顿了一下。
他又加了一句：
**第五条：涉及境外合作项目，必须提前十五日报备厂部，并附风险评估报告。未经批准擅自接触外方人员者，暂停职务。**
写完，他把钢笔放回笔筒。
烟还剩一半，他没掐灭，任它燃着。
他把文件合上，放进抽屉，只留一条缝。
火盆里的灰已经凉了。那枚翡翠戒指只剩一点绿色残渣，混在炭末里。
他坐在王德发的位置上，手搭在桌边。
工装右袖口的毛边垂下来，擦过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