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卫东推开家门时,天已经黑了。他没开灯,把公文包放在桌上,顺手拉开柜子想找赵铁柱的家属登记表。抽屉里堆着几本旧相册,边角卷起,落了一层薄灰。他记得昨天整理档案时顺手塞了进来,现在得翻出来归档。
他抽出最上面那本,封皮是深蓝色布面,扣环有点松。翻开第一页,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。他和沈知夏站在中间,怀里抱着刚满月的陈志强。照片里的他穿着崭新的工装,笑得有些僵硬。那是穿越后第一次拍合影,他还不习惯面对镜头。
他一页页往后翻,手指突然碰到一张滑动的纸片。那张照片从夹层里掉了出来,落在膝盖上。
他低头看去。
一个女人站在青砖墙前,穿月白色旗袍,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。她一只手搭在石栏上,另一只手拿着一把紫檀折扇。她的脸很清晰,眉眼冷峻,嘴唇微抿,没有笑。背景像是老式庭院,墙头爬着藤蔓。
照片背面写着四个小楷字:“姑苏沈氏”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笔迹工整,墨色均匀,不像是随手写的。这不是厂里发的资料,也不是任何一次会议留下的记录。它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他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没找到署名,也没有日期。他伸手摸了摸后颈,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可这次他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门被推开,陈志强背着书包走进来。他放下书包,蹲在地上开始画画。蜡笔在纸上沙沙响,画的是一个工厂,烟囱冒着烟,旁边站着两个大人和一个小男孩。
陈卫东把照片放在桌上,走过去看他画。
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老师夸我画得好。”陈志强头也不抬,“还让我参加下个月的绘画比赛。”
陈卫东点点头。他想把照片收起来,可孩子已经抬头看见了。
“爸爸,”陈志强指着桌上的照片,“这是妈妈吗?”
陈卫东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本来想说“不是”。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。他看着儿子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,像小时候的自己。
“也许……是吧。”他说。
说完他就后悔了。这话不该这么说。他赶紧转移话题:“饿了吧?我去给你做饭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陈志强爬起来,走到桌边拿起照片,“她长得真好看。比幼儿园门口贴的电影海报还好看。”
陈卫东接过照片,放进抽屉。“别乱翻东西。去洗手,准备吃饭。”
陈志强听话地去了卫生间。陈卫东站在原地没动。他刚才那一句“也许”,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。他知道,有些事不能再装作不知道了。
第二天早上,他骑车去厂里。快到大门口时,张大爷从门房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陈科长,等一下。”张大爷叫住他。
陈卫东停下车子。
“昨儿有人来找你。”张大爷把信递过来,“女同志,穿月白旗袍,没进门,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这信是她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