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来！都回来！”刘备声嘶力竭地喊，却无人理会。
关羽张飞想拦，但看着那些饿得眼睛发蓝、状若疯狂的士兵，又看看山下那热腾腾的锅灶，手中的武器怎么也挥不出去。
诸葛亮眼睁睁看着军心在美食香气前土崩瓦解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，眼前发黑，踉跄几步，靠在山壁上才没倒下，一口鲜血又涌到喉咙，被他强行咽下，满嘴腥甜。
山下，李默看着冲下来的几十个刘备军溃兵，非但没让手下攻击，反而笑呵呵地让人给他们盛汤递肉。那些饿疯了的士兵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，烫得嘶嘶吸气也顾不上，吃得涕泪横流。
李默又拿起喇叭，对着山上喊道：“看到了吗？刘大耳，诸葛村夫！你们的兵在我这儿吃上热乎的了！你们呢？还要躲到什么时候？
关张二位将军，你们武艺高强，饿着肚子还能撑，手下兄弟呢？忍心看他们饿死？下来吧，我保证，吃饱喝足，咱们再好好聊聊，是打是和，给个痛快话！”
山上，刘备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十名最死忠的亲兵，以及关张和摇摇欲坠的诸葛亮。大势已去。
张飞喘着粗气，看向刘备：“大哥……”
关羽也长叹一声，丹凤眼中满是疲惫和挣扎。
刘备知道，再不下山，恐怕连这最后一点人都要散了。他惨然一笑，扶住诸葛亮：“军师，是备无能……连累你了。走吧，下去……至少，让将士们吃顿饱饭。”
诸葛亮嘴唇翕动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有两行清泪，混着雨水滑落脸庞。他知道，这一下去，恐怕就再也上不来了。不是被擒，就是心气彻底散尽。
一行人如同行尸走肉，缓缓走下山坡。
李默早就备好了桌椅，甚至贴心地搭了个简易棚子挡雨。看着刘备等人到来，他热情地招呼：“来来来，坐坐坐！皇叔，这边请！关将军，张将军，诸葛先生，都别客气！肉管够，酒管饱！”
热汤热食下肚，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暖意，但刘备等人心中却是一片冰寒。尤其是诸葛亮，看着李默那张笑吟吟的脸，看着周围狼吞虎咽、对李默已然没了敌意甚至带着感激的昔日部下，只觉得万念俱灰。
酒足饭饱，李默擦擦嘴，笑眯眯地看向诸葛亮：“诸葛先生，这火锅滋味如何？比你在山里啃的树根香吧？”
诸葛亮闭上眼睛，不予理会。
李默也不恼，自顾自说道：“你看，民以食为天。肚子都填不饱，谈什么理想抱负？刘皇叔的仁义，好像也没能变出粮食来嘛。跟着我，别的不说，至少能让兄弟们吃饱穿暖，受伤有医，死了有抚恤。这乱世，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实在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诸葛亮面前，低声道：“孔明啊，你是个聪明人，怎么就钻牛角尖呢？汉室？那玩意儿早名存实亡了。天下大势，分久必合。曹操是不是明主另说，但他能结束乱世，让百姓少受点苦。
你呢？你跟着刘备，除了把他从一个坑带到另一个更深的坑，还做了什么？让更多人饿死、战死？这就是你的‘卧龙之才’？”
这番话，字字如刀，扎在诸葛亮最痛的地方。他猛地睁开眼，死死瞪着李默，眼中血丝密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李默却笑了，拍拍手：“行了，吃饱喝足，也该办正事了。刘皇叔，关张二位将军，还有诸葛先生，麻烦你们，跟我回许都做做客吧。放心，好吃好喝伺候着，绝对比在山里强。”
关羽张飞闻言，立刻握紧兵器站起，但周围曹军早已围了上来，弓弩齐指。那些刚吃饱的刘备军降兵，也默默低头，无人动弹。
刘备瘫坐在椅子上，面如死灰。
诸葛亮看着李默，又看看绝望的刘备和颓然的关张，忽然仰天大笑，笑声凄厉苍凉，笑着笑着，又咳出血来。
“李默……你赢了……你又赢了……”他喃喃道，眼神涣散，“亮……输得心服口服……不是输给计谋韬略……是输给这……人间烟火……”
说完，他身子一软，向后倒去。
李默示意左右扶住他，看着昏迷的诸葛亮，摇摇头：“早这样多好，省得受这么多罪。来人，好生照料诸葛先生，还有刘皇叔他们，一并‘请’回许都。这些降兵，愿意回家的发路费，愿意当兵的，打散了编入各营。”
雨不知何时停了，一缕惨淡的阳光透过云层缝隙照下来。山谷中火锅的余烬尚温，香气未散，一场兵不血刃的擒拿，就在这令人垂涎的烟火气中，落下了帷幕。
李默哼着小调，背着手往回走。孟获凑上来，佩服得五体投地：“将军！您这招太高了！比打仗还好使！”
“那是。”李默得意道，“这就叫‘美食外交’，不战而屈人之兵，上上策也。回头在许都开个火锅店，肯定火爆。”
远处山峦寂静，只有鸟雀偶尔鸣叫。荆南的这场猫鼠游戏，似乎终于到了尽头。只是不知许都那口更大的锅，又将烹出怎样一番新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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