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亮、刘备、关羽、张飞被“请”回许都的消息,像一颗炸雷轰在了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上。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最后一股还能在名义上抗衡曹氏的力量,彻底烟消云散。意味着从黄巾之乱开始的群雄逐鹿,即将落下帷幕。意味着那个坐在丞相高位、实际早已掌控一切的曹孟德,面前再无任何像样的障碍。
许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躁动。街头巷尾,人们交头接耳,眼神闪烁。酒楼茶肆,说书先生的口风一夜之间全变了,从前还隐晦地提几句“汉祚”,如今满口都是“丞相功德巍巍,堪比伊霍”。
各级官员递上来的贺表雪片般飞向丞相府,文辞一篇比一篇华美,马屁一个比一个响亮,核心意思却出奇地一致:天命有归,丞相宜顺天应人,更进一步。
丞相府书房内,曹操披着外袍,靠在软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方温润的古玉,眼神深邃,看不出喜怒。荀彧、程昱、贾诩等心腹谋士垂手侍立,气氛凝重。
“文若,外面的风声,你都听到了?”曹操缓缓开口,声音平淡。
荀彧躬身,神色复杂:“臣……听到了。百官之心,似有所向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曹操抬眼,目光如电。
荀彧沉默片刻,他是汉室老臣,内心深处对那个日渐衰微的朝廷仍有感情,但理智告诉他,天下大势,已不可逆。
他斟酌着词句:“丞相,如今天下三分,其二已定。刘璋暗弱,益州传檄可下。四海臣民,仰望丞相如望云霓。此乃时势使然……然,此事关乎千秋名节,宜缓图之,待水到渠成。”
程昱却踏前一步,语气激昂:“文若兄此言差矣!名不正则言不顺!丞相扫平群雄,匡扶社稷,解民倒悬,功高盖世!如今汉室气数已尽,幼主暗弱,岂能再居九五?正是丞相顺天应人,履至尊而制六合之时!迟则生变!”
贾诩老神在在,慢悠悠道:“天命人心,皆在丞相。然,总需一个……恰当的契机,一个让天下人都无话可说的理由。”
曹操听着,不置可否,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、站在角落里似乎在神游天外的李默:“默弟,你向来主意多,说说看?”
李默似乎刚回过神来,挠挠头,嘿嘿一笑:“大哥,这事儿吧,我觉得文和先生说得对,得有个‘契机’。
硬来没意思,显得咱们吃相难看。得让天下人觉得,是老天爷非要您坐那个位置,您推都推不掉,不得已而为之,那才叫完美。”
“哦?老天爷非要我坐?”曹操似笑非笑,“莫非默弟能请动老天爷发个话?”
“发话多没创意。”李默眼珠子骨碌碌转,露出那种熟悉的、让人心里发毛的坏笑,“咱们可以……让老天爷‘显显灵’嘛。
比如说,许都城外突然挖出块千年古碑,上面刻着‘曹代汉兴’之类的谶言?或者,有黄龙见于漳水,凤凰栖于铜雀台?再或者,哪位德高望重的老臣,半夜梦见紫气东来,化作玉玺落入丞相怀中?”
荀彧听得眉头大皱,程昱却眼睛发亮。贾诩捻须微笑,似在欣赏。
曹操瞪了李默一眼:“尽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!为兄若要那个位置,何须如此?”
“要,和天下人觉得您该要,是两回事。”李默收敛了几分嬉笑,“大哥,我知道您不在乎虚名。但您在乎身后名,在乎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,能否平稳过渡,能否传得下去。
有了这‘天命所归’的由头,能省去太多麻烦,少流很多血。后世史书上,您也不是篡逆,而是禅让,是众望所归。”
这话说到了曹操心坎里。他一生征战,杀人无数,背负骂名,内心深处,何尝不想有个光鲜正大的名分?只是他傲气,不屑于用太低劣的手段。
“那你觉得,该如何操办?”曹操语气松动。
“简单!”李默一拍大腿,“咱们搞个‘祥瑞大征集’!晓谕各州郡,就说如今天下渐安,丞相感念上苍,欲祭天祈福,请各地上报发现的祥瑞吉兆,以彰显太平盛世。
底下那些官儿,一个个比猴还精,肯定闻弦歌知雅意,到时候什么稀奇古怪的‘祥瑞’都能给您找来!咱们呢,就在许都,也准备几样‘重量级’的。最后挑个黄道吉日,搞个盛大的‘祥瑞展示暨祈福大典’,把皇帝、百官、宗亲、还有各州郡代表都请来。到时候祥瑞满天飞,万民请愿书堆成山,您再半推半就……嘿嘿,水到渠成!”
荀彧忍不住道:“此非君子之道……”
“文若先生。”李默看向他,语气难得认真,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。目的是结束乱世,开启太平。过程……只要不太离谱,后世谁会深究细节?史书是胜利者写的。咱们让百姓过得更好,让天下早点安定,这才是最大的‘道’。”
荀彧默然,无法反驳。
曹操沉吟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:“就依默弟之言。此事……交由你全权操办。文若,你从旁协助,把握分寸。仲德、文和,你们配合。”
“得令!”李默眉开眼笑,仿佛接到了什么好玩的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