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五年,冬。
京城,大雪纷飞,四九城内外一片银装素裹,红砖青瓦上头都顶了一层厚厚的白。
南锣鼓巷深处,红星轧钢厂的职工大院里,此刻却是一片嘈杂,搅得这雪夜不得安宁。
中院贾家门口挂着白幡,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映着窗户纸上晃动的人影。贾张氏那杀猪似的哭嚎声,尖利得像是要把这漫天风雪都给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我的儿啊!我的东旭!你怎么就这么撒手走了啊!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……”
贾东旭,轧钢厂一级钳工,三天前在车间让大铁疙瘩砸了,人没抢救过来,今天刚下葬。
后院,一间低矮破旧,四面墙都透着贼风的斗室里。
霍振兴猛地从床上坐起,额头上全是冷汗,胸口像是被大锤砸过似的,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,茫然地环顾四周。
斑驳的墙壁上,旧报纸糊的顶棚有好几处都脱了胶,耷拉下来。一张桌面坑坑洼洼的破桌子,配着两把瘸了腿儿的凳子。屋里唯一值钱的,恐怕就是身上这床打了好几个补丁,里头的棉花都板结成块的旧棉被了。
一股庞杂混乱的记忆洪流猛地冲进脑海,搅得他头痛欲裂,眼前直冒金星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霜的浊气,眼神从最初的迷茫,逐渐变得锐利、复杂。
他穿越了。
上辈子他就是个一天到晚加班,累得跟孙子似的办公室小职员,没想到一觉醒来,竟穿越到了这个叫《禽满四合院》的电视剧世界里,成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少年。
原主霍振兴,十八岁,红星轧钢厂的木工学徒,眼瞅着再过几个月就能转正,端上二级木工的铁饭碗。
在这个年代,工人身份,尤其是大厂的正式工,那就是金不换的体面活计。
可惜,原主命不好。父母是南下干部,前几年因公牺牲,他便成了个无依无靠的孤儿。在这大院里,人微言轻,平日里谁都能上来踩一脚,是个闷葫芦似的受气包。
“贾家……易忠海……秦淮茹……”霍振兴嘴里默念着这几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外头贾张氏的哭嚎还在继续,一声高过一声,但他心里门儿清,这哭声里头,有几分是真伤心,又有几分是哭给全院人看,哭给那位一大爷听的,那就只有天知道了。
贾东旭一死,贾家这根顶梁柱算是彻底塌了。接下来,院里那位德高望重、最爱管事儿的一大爷易忠海,就该跳出来“主持大局”,给自己后半辈子找个牢靠的嚼谷儿了。
而他霍振兴,无父无母,工作眼看就要稳定,最关键的是性格懦弱好拿捏,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最佳人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