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儿放晴了,头天夜里下的大雪在院里铺了厚厚一层,太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照在上头,明晃晃的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霍振兴没急着去上班。他昨儿一夜没睡,在传承空间里足足待了十天,不光把那本身板砖厚的《木工手记》啃了个七七八八,还亲手赶制出了一个储物柜。此刻,他正慢悠悠地把这新出炉的宝贝往屋门口的空地上搬。
这柜子不大,也就半人高,可往门口一搁,那股子沉稳扎实的气派,立马就把这破败的后院给镇住了。
后院几个早起倒夜香、扫雪的邻居,眼神儿立马就黏在了上头,挪不开了。
“嘿,我说,这什么木头?瞧着可真金贵!”
“你懂个屁,看的是木头吗?看的是这活儿!你瞅瞅那严丝合缝的劲儿,跟一整块木头里长出来似的!”
柜子通体是黄花梨木的本色,木纹流畅舒展,如同山水画里的墨线,在冬日暖阳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油光。整个柜子瞧不见一根钉子,边边角角,线条笔直,那叫一个规整。尤其是柜门上那几处燕尾榫,阴阳交错,紧密咬合,简直巧夺天工。
霍振兴也不搭理周围的议论,他心里有数,这玩意儿就是他递给这四合院的第一张名片。他从屋里拿出块细砂纸,又拎了壶热水,就着冬日的暖阳,不紧不慢地打磨着柜子的边角。砂纸摩擦着木头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细密的木粉飘散在空气里,带着一股子木料特有的清香。他的动作不快,但每一下都稳得像座山,熟练得仿佛干了几十年木匠活儿的老爷子。
“哟,振兴,你这……你这柜子是打哪儿弄来的?这手艺,绝了嘿!”
三大爷阎埠贵披着件旧棉袄,揣着个搪瓷缸子,本来是出来遛弯儿的。他这人就好个“为人师表”的派头,没事儿就爱在院里转悠,点评江山。结果一眼就瞅见了这柜子,两只小眼睛里立马冒出了精光,跟算盘珠子似的上下打量,嘴里啧啧称奇,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,挪不动道了。
这年头,谁家没几件家具?可大多是厂里木工房淘汰下来的次品,或者找街边野木匠打的,活儿糙得很,用不了几年就晃荡得跟要散架似的。像霍振兴这柜子,别说见了,听都没听说过这么精细的。
霍振兴头也没抬,手上动作不停,细细感受着砂纸下木料的质感,嘴上淡淡地回道:“三大爷,您过奖了。这不是以前跟着我爹学过几天么,最近手头紧,寻思着自己打个柜子用,省点钱。”
“自己打的?”阎埠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凑得更近了,伸出手指头在柜子那光滑如镜的表面上摸了又摸,又小心翼翼地去抠那严丝合缝的榫卯接头,结果连指甲盖都插不进去。他心里头那小算盘打得噼啪响,比他上课摇铃都快。
这手艺……这手艺要是能让他给自家打一套家具……不,哪怕是打个小板凳,拿到外头去,那也得是独一份儿的宝贝啊!这要是让霍振兴帮自家小子阎解成打一套结婚用的新家具,那得多有面儿?
“振兴啊,你这手艺……啧啧,可真是块宝!”阎埠贵脸上堆满了笑,语气亲热得像是对自家亲儿子,“以后三大D爷家要是有个啥桌子腿儿坏了,你可得给搭把手啊?当然了,不能让你白干,三大爷家后院那块自留地,刚下来的韭菜,到时候给你割一把尝尝鲜!”
霍振兴心里冷笑,拿一把韭菜就想换个木工的活儿,这算盘打得京城外头都听得见了。他手上不停,嘴上含糊道:“三大爷您太客气了,以后再说,以后再说。”
正说着,傻柱提着个铝饭盒从前院溜达过来,看样子是刚从食堂下班。他也是个好热闹的,一眼瞅见了这柜子,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围着柜子转了两圈,那眼神比看自家炒的菜都专注。
“好家伙!振兴,你小子行啊!这柜子做得真地道!比咱厂木工房那帮老师傅的手艺都强!”傻柱是个直肠子,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,言语间满是实打实的佩服。
他也是懂点行的人,食堂里切菜的案板、桌椅板凳坏了,都是他自个儿修修补补。他看得出来,霍振兴这柜子的功夫,全在那看不见的榫卯里头,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。
霍振兴停下手里的活儿,抬起头,冲傻柱笑了笑:“柱子哥,瞎琢磨的。对了,前儿晚上谢谢你了啊。”
他指的是全院大会上傻柱帮他说话的事。虽然傻柱是被易忠海当枪使,可那份心是好的,是个能处的人。
傻柱挠了挠后脑勺,被他这么一谢,反倒有点不好意思:“谢啥。一大爷也是……嗨,不说那个了。你这手艺,以后肯定饿不着。比我这掂大勺的强多了。”
“那哪儿能啊,民以食为天,您这才是铁饭碗。”霍振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,从兜里掏出根“大前门”递过去,“柱子哥,抽一根。”
傻柱接过来别在耳朵上,摆摆手:“刚吃完饭,不急。你小子,可以啊,前儿晚上那几句话,说得敞亮!就该这么干!那贾家……忒不是东西!”
他现在回过味儿来了,易忠海那套说辞,听着是那么回事,可仔细一想,凭什么让霍振兴一个人背这么大一包袱?再说了,就贾张氏那德行,谁沾上谁倒霉。
霍振兴只是笑了笑,没再多说。他知道,跟傻柱这样的人,不用讲太多大道理,你得让他亲眼看见,亲身感觉到,你是个值得交的朋友,是个有本事的人。今天这柜子,就是第一步。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傻柱问问木工活儿,霍振兴捧捧他的厨艺,关系无形中拉近了不少。
阎埠贵在一旁听着,眼珠子转得更快了,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绕过那把韭菜,让霍振兴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干点活儿。而周围的邻居们,看着霍振兴的眼神也变了,从以前的同情、可怜,变成了现在的惊讶和审视。
这后院,因为一个柜子,人心里的那点微妙变化,比这冬日的阳光,还要复杂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