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主任的一句话，像是在四合院这锅平静的温水里，扔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瞬间就炸开了锅。
霍振兴要被车间主任亲自考校！
这消息长了翅膀似的，一下午就在院里传遍了。羡慕的有，嫉妒的更多。尤其是许大茂，揣着手在院里溜达，嘴里阴阳怪气地跟人嘀咕：“嘿，不就是会捏几个面团儿么？有什么了不起的。咱们厂，靠的是技术，是抡锤子、看车床的真本事，不是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可他那酸溜溜的语气，谁都听得出来。
中院，易忠海家里，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易忠海黑着脸，一口一口地抽着闷烟，屋里烟雾缭绕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失算了。彻彻底底地失算了。
他本以为，拿捏一个无父无母、性格懦弱的学徒工，还不是手到擒来？只要在转正的事情上卡一卡，晾他几天，这小子就得乖乖上门求自己，到时候还不是任由自己搓圆捏扁？
可他万万没想到，霍振兴这小子不仅骨头硬得像块铁，运气还好得出奇！先是言语上把他顶得下不来台，现在又靠着一手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旁门左道，直接搭上了车间主任刘建国的线！
一旦霍振兴被刘建国看重，那他易忠海再想拿捏对方，可就难如登天了。到时候，别说让霍振兴给他养老，不被这小子反过来落井下石就不错了！
不行，绝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起来！
易忠海猛地一拍桌子，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。他思来想去，把主意打到了傻柱身上。
当晚，他就提着瓶酒，敲开了傻柱的门。
酒过三巡，易忠海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，叹着气说道：“柱子啊，不是我说你。你看那霍振兴，一个木工，不好好琢磨手里的活儿，跑去研究什么面点，这不是抢你们厨子的饭碗吗？这小子，心术不正啊！他是看不起咱们食堂的人！”
他添油加醋，把霍振兴的行为歪曲成对整个厨师行业的挑衅。
傻柱喝得有点多，脑子晕乎乎的。他想起霍振兴那手出神入化的面点手艺，心里确实有点不是滋味，感觉自个儿“御厨”的地位受到了挑战。可他又想起霍振兴那手同样出神入化的木工活儿，还有那天递过来的那根烟，以及那句客客气气的“柱子哥”。
这小子，不像是一大爷说的那种人啊……
“一大爷，这事儿……我再瞅瞅，再瞅瞅……”傻柱虽然头脑简单，但为人仗义，不爱在背后搞小动作，对易忠海的话，将信将疑，没有立刻答应下来。
易忠海见状，心里暗骂一声“榆木疙瘩”，但也不好再多说，只能悻悻而归。
……
周一，红星轧钢厂，木工房车间。
霍振兴用一辆板车，把他那个黄花梨木的储物柜拉到了车间里。
这柜子一出现，整个嘈杂的车间都安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。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、自视甚高的老师傅们，一个个都围了上来，有的人甚至戴上了老花镜，趴在柜子上仔仔细细地研究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那小子做的？”
“你看看这榫卯，严丝合缝，连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！这叫一个地道！”
“这刨光的功夫，绝了！跟镜子面儿似的！这得是多好的手艺，多好的工具才能做出来？”
“我干了三十年木工，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活儿！咱们厂里那几位八级老师傅，也未必有这手活儿！”
车间里一片惊叹之声。平日里最爱刁难新人的老师傅李怀德和他徒弟王强，脸色涨成了猪肝色，想挑点毛病，却围着柜子转了三圈，愣是找不出半点瑕疵，只能在一旁干瞪眼。
刘主任也来了，他戴上手套，仔仔细细地把柜子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。他打开柜门，又关上，那柜门合上的时候，只有轻微的“咔哒”一声，声音沉闷，代表着木料之间结合得极为紧密。
他用手抚摸着柜子的表面，感受着那温润如玉的质感，又检查了每一个燕尾榫的接头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欣赏，慢慢变成了震惊，最后是狂喜！
“好！好啊！”
刘主任猛地一拍大腿，激动地看着霍振兴，像是看着一块绝世美玉。
“好！好啊！霍振兴！你这手艺，我看厂里那几个七级、八级的老师傅，单论这手精细活儿，都不见得比你强！二级工？那是屈才了！我这就去给你打报告，必须破格提拔！技术津贴也必须是最高那档！”
“从今天起，你不用再去流水线上干那些粗活了！”刘主任当场拍板，声音洪亮地宣布，“车间里所有高难度的、精细的木工活，都交给你来负责！我马上就去跟厂长打报告，给你申请技术津贴！我们红星轧钢厂，绝不能埋没任何一个人材！”
话音落下，整个车间里只剩下机器的余响和老师傅们倒吸凉气的声音。李怀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柜子旁，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的半大孩子，牙根都快咬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