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动车间那把卷了刃的老刨子，从自个儿帆布工具包里摸出一把来。家伙事儿瞧着不起眼，可一上手，嚯！刨子轻轻一推，卷起的木花儿打着卷儿，又薄又透，举起来都能看清对面上的人影儿。那凿子更绝，“咔”、“咔”几下，一个榫眼儿出来，方方正正，跟用墨线画出来的一样，多一分嫌肥，少一分嫌瘦。
他不仅把桌椅修得结实如新，还顺手对结构做了点小小的优化。比如在桌腿连接处加了个小小的暗榫，让其受力更均匀；给抽屉滑轨抹上了一层特制的蜡，拉起来顺滑无声。
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改动，却让整件家具的质感提升了一个档次。
李怀德师徒俩的脸色，从一开始的幸灾乐祸，慢慢变成了震惊，最后是灰败。他们引以为傲的手艺，在霍振兴面前，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。
车间里正忙碌着，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在了门口，怯生生地往里探头探脑。
是秦淮茹。
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，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，只是脸色依旧蜡黄，眼窝深陷，一副憔悴可怜的模样。她是在贾张氏的逼迫下，硬着头皮来的。
秦淮茹看到霍振兴，咬了咬嘴唇，挤出一个笑容，走了过去。
“振兴……”她声音放得很低，带着一股子柔弱的意味，“你在忙呢？”
霍振兴手上动作没停，只是眼皮抬了一下，声音平淡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：“有事？”
这冷淡的态度让秦淮茹心头一窒，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口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还是硬着头皮说道：“振兴，你看……我一个女人家，带着三个孩子，还有婆婆要养，实在是太难了。你在厂里现在也是个人物了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跟领导说说，给我在厂里安排个活儿？什么都行，扫地，看仓库……只要能挣点钱就行。”
她说着，眼圈就红了，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，要是换了以前的原主，只怕心都得化了。
可现在的霍振兴，内心毫无波澜。
他停下手里的活儿，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看着秦淮茹，那眼神里没有同情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。
“秦姐，有事说事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传遍了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工友耳中。
“想进厂？行啊。轧钢厂招工，要么凭本事，要么凭关系。论本事，您会看车床还是会抡锤子？论关系，我一个刚转正的学徒工，说的话还没我打的木头渣子份量重。”
“厂里是讲规矩的地方，不是咱家后院的菜市场，想进就能进。您要是真困难，街道办那儿能申请补助，那才是正路。别老想着走邪道。”
秦淮茹的脸“刷”一下就白了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点什么场面话，可嗓子眼儿里跟堵了团破棉花似的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工友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，那笑声不大，可听在她耳朵里，比大嘴巴抽在脸上还响，臊得她恨不得地上裂个缝钻进去。
她本以为，凭着过去的那点邻居情分，凭着自己这副可怜模样，霍振兴就算不帮忙，也总会说几句软话。可她万万没想到，等来的却是如此不留情面、字字诛心的拒绝。
李怀德和王强师徒俩更是看得一脸痛快，觉得总算出了一口恶气。
秦淮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，她死死地咬着嘴唇，转身狼狈地跑出了车间。
霍振兴看着她的背影，眼神没有丝毫动摇。对付秦淮茹这种人，任何一点同情都是多余的，只会让她像藤蔓一样缠上来，吸干你的血。只有一次性把她打痛，打怕，让她彻底断了念想，才能永绝后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