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才那一声石破天惊的“会飞”,引来的不仅是工坊内短暂的骚动,更是将九叔和秋生也一并吸引了过来。两人看着文才语无伦次地比划,又看看林砚手中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纸鹤,皆是满脸惊疑。林砚并未多作解释,只是淡然一笑,将纸鹤收起,此事便暂且按下。
然而,初次尝试“扎纸赋灵”的成功,如同在林砚心中点亮了一盏明灯,照亮了前路。他没有急于去追求更复杂、更强大的纸扎造物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为基础、也更为寻常的形态——纸元宝。
这金银纸箔叠成的元宝,乃是民间祭祀、祈福最常用之物,流通之广,远超任何奇巧纸扎。林砚心中隐隐有种感觉,越是寻常之物,若能赋予其不凡,其影响与意义,或许更为深远。
他取来裁切好的金色锡纸,手法熟练地开始折叠。与制作纸鹤时的“构筑灵性回路”不同,叠制纸元宝的过程,更接近于一种“烙印”与“温养”。他不再追求复杂的结构,而是将自身那精纯平和的阳气,伴随着一种“聚财”、“纳福”、“安定”的温和意念,如同呼吸般,随着每一次折叠、每一次按压,均匀而持续地注入这小小的金色元宝之中。
这不是强行赋予其神通,更像是用自身的能量与意志,为这凡俗之物进行一场漫长的“开光”与“加持”,使其自然具备一丝纯阳、祥和的磁场特性。
他沉浸其中,忘记了时间,一只只金光灿灿、与寻常祭品元宝外形无异的纸元宝,在他手中诞生,被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的竹筛里。直到竹筛将满,他才停下手,轻轻呼出一口气,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,但体内阳气运转却似乎更加圆融了几分。
恰逢九叔调息完毕,信步走入工坊,想看看林砚近日又在钻研什么。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坊内,随即便被那竹筛中金灿灿的元宝吸引。并非因其数量,而是因为,以他修行多年的灵敏感知,竟从那一堆凡俗纸箔之上,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精纯温和的纯阳之气!这气息并不凌厉,反而如同冬日暖阳,带着安抚心神、驱散阴霾的奇妙效力。
“这是……”九叔面露讶色,走上前,伸手拿起一枚纸元宝,仔细感应。越是感知,他眼中的惊讶之色便越浓。“林小友,这元宝……你以秘法祭炼过?”
林砚微微一笑,道:“算不得祭炼,只是叠制时,融入了一些安神定气的念头与微末阳气。九叔觉得如何?”
九叔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闭目凝神,手持元宝,默默感应了半晌。他行走江湖多年,见过各色各样的“平安符”、“镇宅物”,大多需要特定仪式、朱砂符咒,且灵力会随时间流逝而消散。可手中这枚纸元宝,其蕴含的纯阳祥和之气,虽不强烈,却异常稳定、内敛,仿佛已与这元宝本身融为一体,自成循环,损耗极慢!
他猛地睁开眼,眼中精光闪烁,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,看向林砚:“此元宝……其中蕴含的纯阳安定之力,醇和而持久,竟比我道观中寻常道士绘制的‘平安符’效果更佳,且更易保存!若置于家中厅堂、卧室,长期受此气息温养,足可令家宅安宁,心神平定,寻常阴晦之气难以侵扰!”
他越说越是激动,拿起竹筛中另一枚元宝对比,发现气息强度、性质几乎一模一样!“而且……观此物制作,似乎……并无太多苛刻限制?林小友,你一日能制多少此类元宝?”
林砚略一估算,答道:“若专心为之,一日制上数百枚,应无问题。”
“数百枚?!”九叔倒吸一口凉气,脸上的震惊化为巨大的喜悦与赞叹,“了不得!了不得啊!林小友,此物看似寻常,却是真正的惠民之宝!”
他拿着那枚金灿灿的纸元宝,如同捧着什么稀世珍宝,感慨万千:“道观绘制平安符,需法力、需材料、需时辰,数量有限,价格不菲,寻常百姓家求取不易。而你这纸元宝,材料易得,制作相对简便,若能批量制作,分发于镇民、村民,置于家中,岂不是能让更多寻常百姓,免受微弱阴邪之气困扰,夜夜安眠?”
他看向林砚的目光,充满了激赏:“以凡俗之物,承载祥和之气,惠及众生!林小友,你这‘非遗’之道,于细微处见真章,于平凡中显大能!这才是真正的‘守护’之道啊!”
林砚听着九叔由衷的赞叹,看着手中那枚小小的金色元宝,心中亦是一片澄明。他未曾想,这最初级的扎纸应用,竟能带来如此实际而广阔的意义。
批量制作,普惠乡民。
这或许,正是扎纸之术,乃至所有非遗技艺,在“守护文明”这一宏大主题下,最朴实,也最动人的呈现方式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