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义庄正堂内的茶水温了又凉。四目道长与林砚相谈甚欢,尤其是林砚那番“术无高低,能护人便是好术”的言论,更是深得他心,看林砚愈发顺眼,只觉这位年轻人不仅身怀奇技,心境见识也远超同龄之辈。
然而,他此行毕竟身负赶尸重任,歇息片刻后,便需趁着夜色继续上路,将身后那几位“客人”送往各自归宿。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,对九叔和林砚道:“师兄,林小友,时辰不早,我也该动身了。这批‘客人’路还远,耽搁不得。”
九叔颔首:“路上小心。”
四目道长走到院中,检查了一下行尸额头的符咒,确认无误后,便准备摇动铃铛,引尸起行。他习惯性地从随身布袋里抓出一把糯米,这是赶尸人必备之物,既可探测阴气,必要时撒出也能暂时阻遏寻常尸变,虽不如符咒持久,却是便捷有效的应急手段。
就在他准备摇铃之际,异变再生!
或许是临近子时,阴气转盛,又或许是连续赶路,尸身残存的执念被引动,尸队中靠后的两具行尸,竟同时出现了轻微的躁动!喉咙里发出压抑的“嗬嗬”声,被绳索捆绑的手臂开始不安地扭动,带动着整个尸队都微微晃动起来,额头的黄符边缘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!
“嘿!今晚这是怎么了?一个个都不安分!”四目道长眉头一皱,却也并不十分慌乱。他经验老到,知道这种情况需尽快处理,否则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
他下意识地就要将手中那把糯米撒向那两具躁动的行尸,这是最直接、最习惯的处理方式。
“四目前辈,且慢。”
林砚的声音忽然响起,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。
四目道长动作一顿,疑惑地看向林砚。
只见林砚再次从他那看似普通的布袋中,取出了两小团温润的面团。与之前那枚“定心面塑”不同,这次他手指翻飞间,捏塑出的形状更为简洁,如同两枚微缩的、盘踞的瑞兽,仅有指甲盖大小,通体圆融,散发着比之前更为凝练的沉静气息。
“让晚辈再试一次如何?”林砚将两枚新捏的“定心面塑”托在掌心,看向四目道长。
四目道长看着那两枚小小的面塑,又看看手中那把熟悉的糯米,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糯米之法,他用了十几年,虽不能根除问题,但暂时压制躁动绝无问题。而这面塑……虽然刚才效果神奇,但毕竟只见过一次……
就在他犹豫的这一刹那,那两具行尸的躁动似乎加剧了几分,喉咙里的怪响越发清晰!
“好!林小友,你来!”四目道长一咬牙,决定再信林砚一次。他也想看看,这面塑之术,是否真的能替代他用了多年的糯米。
林砚点头,手腕轻抖。
“咻!咻!”
两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,那两枚“定心面塑”如同拥有灵性一般,精准无误地射入那两具躁动行尸微张的口中!
面塑入口,无声无息。
下一刻,神奇的一幕再次上演。
那两具行尸的躁动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,猛地停滞。喉咙里的怪响戛然而止,扭动的手臂无力垂下,周身那不稳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,变得异常平稳、死寂。甚至连它们额头上那飘动的黄符,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,紧紧贴合在皮肤上。
整个尸队,瞬间恢复了绝对的平静,比四目道长用糯米强行压制后的状态,还要稳定、自然得多!仿佛那两具行尸从未躁动过一般。
四目道长瞪大了眼睛,看看恢复平静的尸队,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那把还没来得及撒出去的糯米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震惊、难以置信、恍然、最后化为一种近乎叹服的感慨。
他走上前,仔细检查那两具行尸,确认它们并非被强行镇压,而是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被“安抚”后的平和,这种效果,远非糯米那略带“攻击性”的暂时压制可比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四目道长抬起头,看着林砚,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语气激动地喊道:“神了!真他娘的神了!林小友!”
他举起手中那把糯米,又指了指那平静的尸队,摇头晃脑,语气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:“我这糯米,撒出去,噼里啪啦一阵响,算是把它们‘吓’老实了,治标不治本,走一段路可能还得闹腾!你这面疙瘩……不不,你这‘定心面塑’!悄无声息,入口即化,直接就从根子上把它们给‘哄’睡着了?!这效果,这持久性……比我这糯米好用太多了!”
他像是想到了什么,眼睛猛地一亮,一把抓住林砚的胳膊,热切地说道:“林小友!商量个事儿!你这‘定心面塑’,能不能多给我做一些?以后我赶尸,就在腰包里备上它几十个!遇到这种不听话的主,就塞一个!省心!省力!还他娘的对‘客人’好!”
他那副如获至宝、恨不得立刻将林砚的面塑全都打包带走的模样,让一旁的九叔都忍不住摇头失笑,文才和秋生更是捂嘴偷笑。
林砚看着四目道长那毫不作伪的欣喜与赞叹,也是微微一笑,爽快答应:“前辈需要,晚辈自当尽力。此物制作不难,材料也寻常,若能助前辈路上平安,便是它的功德。”
“好好好!太好了!”四目道长喜笑颜开,看着林砚,越看越是满意,心中已然将这位年轻人视为了自己赶尸生涯中的“福星”与“最佳合作伙伴”。
夜色中,铃铛声再次清脆响起,尸队迈着僵硬的步伐,缓缓消失在义庄外的道路上。只是这一次,四目道长的腰包里,除了熟悉的符咒和糯米,还多了一包林砚赠予的、蕴含着安神定魄之力的“定心面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