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蒂兰城的钟声变了。
不再是以往的悠扬与平和,而是变得沉重,急促,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拷问灵魂。
格雷戈里站在大教堂最高的彩绘玻璃窗前,俯瞰着他的城市。
街道上,行人脚步匆匆,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狂热与焦虑的虔诚。
他们不再向邻居微笑,而是警惕的审视着彼此,仿佛在寻找不够虔诚的罪人。
“仁慈,是光明最无用的表象。”
格雷戈里低声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。
“真正的神恩,必须用痛苦来换取,用牺牲来证明。”
他转过身,身后侍立着一排黑色的身影。
他们是新成立的“圣言执行者”,从数万信徒中挑选出的狂信徒。
黑色的神官袍上,用银线绣着扭曲的圣光徽记,那徽记的形态,更像是一只痛苦挣扎的眼睛。
“神爱世人,所以才要肃清世间一切不洁。”
格雷戈里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。
“而你们,就是神明挥向罪恶的鞭挞,是行走于人间的圣言。”
他拿起一盏盛满清水的银杯,指尖,一小撮黑色的盐末悄然滑入。
盐末入水即溶,那水瞬间变得清冽,散发着奇异的微光。
“跪下。”
执行者们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,头颅低垂,姿态谦卑到了极点。
格雷戈里走到他们面前,用手指蘸着杯中的“圣水”,依次点在他们的额头。
冰凉的触感传来,一股狂暴的暖流瞬间冲入他们的脑海。
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,瞳孔中泛起血丝,呼吸变得粗重。
那是信仰被扭曲,精神被重塑的剧痛。
但他们的脸上,却露出了极致幸福的笑容。
主教就站在不远处,他那曾经精明的双眼此刻浑浊不堪,嘴角挂着一丝痴傻的涎水。
他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中逸散的黑盐气息,仿佛那是世间最美的芬芳。
这个教区的最高掌权者,已经彻底沦为了格雷戈里的傀儡。
城门外,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入。
教廷巡查使安德里亚掀开了车帘的一角。
他看到了街道两侧那些眼神狂热的民众,看到了那些身穿黑色神官袍,气息冰冷的卫队。
安德里亚的眉头,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。
这里的一切,都透着一股浓烈的不对劲。
这不像一座沐浴在神恩下的城市,更像一个巨大的,用虔诚伪装起来的疯人院。
马车在教堂前停下。
格雷戈里早已等候在此,他脸上挂着最恭敬,最热情的笑容,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。
“欢迎您的到来,尊敬的巡查使大人。”
格雷G雷戈里上前一步,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神官礼。
“圣蒂兰城因您的莅临而蓬荜生辉。”
“格雷戈里审判官,不必多礼。”
安德里亚走下马车,他的目光平静,却锐利的扫过格雷戈里的脸。
他没有从这张脸上,看到一丝对前任审判官马库斯之死的哀悼。
只有权势带来的满足,和隐藏极深的野心。
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在教堂前的广场上展开。
格雷戈里没有安排歌舞与美酒,而是安排了一场别开生面的“信仰展示”。
数百名信徒赤裸着上身,跪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他们手中拿着带刺的皮鞭,随着格雷戈里高声吟诵的祷文,一下,又一下,用力的抽打在自己的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