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时，马库斯脸色惨白。工人们眼神专注，像在雕琢艺术品。
“继续？”
“走。”马库斯咬牙，“让我看清楚。”
第三站，港口。
海风吹散了异味，吹不散马库斯的寒意。
港口灯火通明。海怪拖船靠岸，商会旗帜飘扬。
最惊人的是种族。
深潜者和人类行商讨价还价。混合语言刺耳，但交流顺畅。没人尖叫，没人攻击。
烤鱼摊前。
一个小女孩垫脚，把烤鱿鱼递给巨大的深潜者。深潜者小心接过，生怕利爪伤到她。
“谢谢大个子叔叔。”
深潜者咕噜几声，摸出一枚亮晶晶的贝壳放在女孩手心。
路人习以为常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马库斯喃喃自语，“怪物怎么可能和人共存……”
认知在崩塌。怪物该被净化。
“为什么不可能？”
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马库斯猛转身。
卡斯站在那。黑风衣，贵族服饰，没有护卫。
“是你……”马库斯死盯着他，“亵渎者！”
“告诉我，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虚伪！堕落！羊和狼共舞！”马库斯吼道，“你把人类推向深渊！”
“我看到没有饥饿、没有内斗的世界。”卡斯指着码头，“人类，异族，为了繁荣共同劳作。吃得饱，穿得暖。不用怕贵族征税，不用怕强盗杀人。”
他逼近一步：“你的世界呢？王都在流血，平民在哀嚎。圣光给了他们面包吗？给了安全吗？”
“住口！”马库斯声音颤抖，“这是虚假的繁荣！你剥夺了自由！”
“自由？”卡斯笑了，“带来战争和饥荒的自由，有什么价值？”
他虚抓一把：“人类软弱，需要牧羊人。圣光做不到，深渊来做。”
“歪理！我不信！”马库斯大口喘息，嘴角溢血，“我的小队绝不会被迷惑！”
卡斯侧身，指向远处的牢笼。
马库斯的副官跪在深潜者祭司面前，捧着黑色法典，狂热诵读。身上的圣光转为幽紫。
马库斯腿软，跪倒在地。
“信仰很脆弱。”卡斯俯视他，“当深渊比圣光更仁慈、更公平，堕落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“杀了我……”马库斯低头。
“不急。”卡斯拍拍他的肩，“旅程才刚开始。”
……
参观结束。
没有酷刑。
马库斯被关进思想钢印塔底层。
无窗，黑石墙壁刻满螺旋。
铁门关闭，黑暗降临。
声音来了。
不是语言，是脑海里的爬虫。
【秩序……】
【完美……】
【加入……】
白天看到的景象不断重叠：微笑的工人、高效的工厂、和谐的港口。
马库斯缩在角落，拼命背诵法典。
“神说……要有光……”
【光短暂……暗永恒……】
“主啊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【主听不到……我听得到……】
塔顶的眼球隔着石壁凝视他。
冰冷的解析拆解意志，种下怀疑。
黑暗中，审判官发出绝望的呜咽。
这是卡斯想听的乐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