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都，黑曜石宫殿。
这里本该是王国权力的心脏，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躁气息。并不是因为通风系统出了故障，而是因为恐惧。那种看不见、摸不着，却能让最精锐的皇家侍卫手心出汗的恐惧。
瑟拉芬娜坐在高耸的王座上，手指死死扣住扶手上的狮头雕饰，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“陛下，南方战报。”
侍从官跪在台阶下，声音颤抖得像是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，“‘勤王复仇军’的前锋已经突破了荆棘岭防线。那几个大贵族的私军里……混杂了教廷的审判骑士。我们的新军虽然装备精良，但……但士气正在崩溃。”
“崩溃？”
瑟拉芬娜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失真，她猛地站起身，华丽的长袍在台阶上拖曳出一道猩红的血痕——那是她刚才处死一名临阵脱逃的将军时溅上的，“他们手里拿的是附魔的连发弩，身上穿的是黑钢锻造的板甲！面对一群拿着草叉和生锈铁剑的叛军，你告诉我他们在崩溃？”
“不……不是草叉。”侍从官把头埋得更低了，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，“是圣光。教廷给叛军分发了大量的净化药剂和圣水手雷。新军……很多士兵在接触到圣水后，身体发生了……奇怪的反应。”
瑟拉芬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反应。为了快速扩充军力，她默许了莉莉安在军队的饮用水中掺入稀释的“黑盐”。那能让士兵不知疲倦，力量倍增，但也让他们变成了半个深渊生物。圣水对他们来说，就是泼在皮肤上的强酸。
“滚下去。”
瑟拉芬娜颓然坐回王座，挥了挥手。
大殿内重新陷入死寂。只有墙壁上的火炬发出噼啪的爆裂声，光影在瑟拉芬娜苍白的脸上跳动，像是一张张嘲弄的鬼脸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紧接着是某种野兽压抑的低吼声。那是王室饲养的“阴影猎犬”，这种对杀意和危险极其敏感的魔法生物，此刻正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夹杂着极度恐惧的呜咽。
“这就是待客之道吗，女王陛下？”
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大殿内响起。
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播，而是直接在瑟拉芬娜的脑海深处炸开。那声音冰冷、滑腻，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混响，就像是一条湿冷的蛇顺着耳蜗钻进了大脑皮层。
大门无风自开。
莉莉安·瓦尔，这位新任的“深渊教诲部”部长，此刻正一脸狂热地走在前面。她穿着一身繁复的黑色祭司长袍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红晕，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致的欢愉。
而在她身后，跟着几个被宽大斗篷完全遮蔽的身影。
为首的那人很高。非常高。目测至少有两米五，但身形却瘦削得像一根枯萎的竹竿。他穿着一件质地不明的灰黑色长袍，那布料看起来像是某种风干的皮肤，上面隐约流动着暗淡的符文微光。
“你是谁？”瑟拉芬娜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口里的短匕，背后的寒毛根根竖起。
作为一名高阶施法者，她的灵感正在疯狂报警。眼前这个“人”，在她精神感知的视野里，是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黑色漩涡。所有的光线、所有的元素，一旦靠近他，就会被无声无息地吞噬。
“代号乌姆尔。”
那人停在台阶下十米处。他没有行礼，也没有抬头，只是静静地站着。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，看不清面容，只有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，如同深海中游弋的鬼火。
“我是拉莱耶之主的意志代行者，也是您唯一的救命稻草。”
那个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，纯粹得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器。
“救命稻草？”瑟拉芬娜强压下内心的不适，冷笑一声，“我是这个王国的女王，我拥有几十万军队。我不需要谁来救命，尤其是……你们这些怪物。”
“数据修正：您的有效控制军队数量为七万三千五百二十一人。其中三成已经出现不可逆的基因崩溃，两成正在动摇。”
乌姆尔向前迈了一步。他的动作非常诡异，膝盖和关节似乎没有弯曲，整个人是“平移”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