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送阵的光芒闪烁了一下,随即像是一盏接触不良的油灯,发出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后彻底熄灭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一名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士跌跌撞撞地从传送台上滚落下来。他的头盔已经不知去向,满头金发被血污和某种黑色的粘液纠缠在一起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负责看守传送大厅的几名牧师立刻冲了上去。
“是圣殿骑士团的副团长!快!治愈术!”
白色的圣光亮起,试图抚平骑士身上的伤口。然而,当光芒接触到那些黑色粘液时,竟然发出了像是冷水浇在热油上的滋滋声。
骑士猛地抽搐起来,双眼暴突,瞳孔扩散到了极致,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人类理解极限的恐怖画面。
“吃掉了……都吃掉了……”
他死死抓住一名牧师的衣领,指甲嵌入了对方的肉里,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磨砂纸,“那不是城市……那是嘴……那是活的……圣火被吃掉了……天使被嚼碎了……”
“冷静点!你在说什么?莱因哈特殿下呢?”
“殿下……殿下变成了……”骑士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,口水顺着嘴角流下,“神死了……我们都会死……它来了……它在看着我们……”
话音未落,骑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随后两眼一翻,昏死过去。
整个传送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那几名牧师粗重的呼吸声,和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挥之不去的、来自深渊的腐臭味。
……
梵迪冈,教皇宫,最高枢机会议室。
这座象征着大陆最高权力的房间,此刻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所笼罩。墙壁上历代教皇的画像,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阴森可怖,仿佛都在用责备的目光注视着圆桌旁的众人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。
教皇格里高利七世,这位执掌光明教廷五十年的老人,第一次在人前失态。他手中的纯金权杖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,顶端的红宝石崩裂出一道细纹。
“谁能告诉我,这是什么意思?”
老人的声音在颤抖,不是因为衰老,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……恐惧。
他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魔法传讯报告狠狠摔在桌面上。那上面记录的,是哀嚎平原战役的零星片段。虽然不完整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血的刀子。
全军覆没。圣子被俘。净化之火失效。
“那是圣火!是初代教皇留下的神迹!”格里高利七世咆哮着,胸口剧烈起伏,“你们告诉我,它被一座‘房子’给吃掉了?你们是在讲童话故事吗?”
圆桌旁,十二位红衣枢机主教低垂着头,面如死灰。
没有人敢接话。
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。在教廷的典籍中,异端或许强大,或许狡诈,但从未有过能“吞噬圣光”的存在。这不仅仅是战术上的失败,这是对光明教义根基的毁灭性打击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那是真的,”一位负责教义解释的老主教颤巍巍地开口,声音干涩,“那意味着对方掌握了比圣光更高阶的规则。这……这不可能。吾主是唯一的真神,怎么会有比神更高级的力量?”
“现在讨论神学还有意义吗?”另一位负责军事的主教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“莱因哈特被抓了!那是教廷的脸面!如果被那个异端公开处刑,甚至……转化,教廷的威信将荡然无存!北方的那些王国会怎么看我们?那些摇摆不定的贵族会怎么做?”
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会议室里蔓延。
一直以来,教廷维持统治的基石就是“绝对的力量”和“神圣的不可侵犯性”。现在,这两块基石同时碎了。
“必须封锁消息!”
“不可能封锁住!灰熊王国的军队撤走了,格里芬那个老狐狸肯定会把消息卖给全大陆!”
“那就发动圣战!征召所有附属国的军队!用人数堆死他!”
“连圣火都无效,普通士兵去送死吗?”
争吵声越来越大,主教们平日里的优雅和从容荡然无存,此刻的他们,就像是一群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商贩,充满了焦虑和无措。
格里高利七世颓然地坐在高背椅上,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,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枢机团吗?
在真正的危机面前,竟然如此脆弱。
咚。咚。咚。
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突然从门口传来。
那声音并不大,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盖过了所有的争吵声。
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,连壁炉里的火焰都仿佛被压低了几分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粗布长袍,腰间系着一条麻绳。他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,那是苦修时留下的印记。他的双眼深陷,眼眶周围是一圈病态的乌青,但那对灰色的瞳孔却锐利得如同鹰隼,仿佛能直接刺穿人的灵魂。
赫克托·冯·克虏伯。宗教裁判所大审判官。
在他身后,跟着四名全身包裹在黑色铠甲中的“影卫”。他们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,就像是四具行走的尸体,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“这就是教廷的最高智慧?”
赫克托的声音沙哑而冰冷,像是在咀嚼着碎骨,“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一样,在这里叽叽喳喳?”
“赫克托!”一名红衣主教愤怒地站起来,“这里是枢机会议!谁允许你带兵器进来的?”
赫克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径直走到圆桌前。
锵!
一把染血的刑具刀被他拍在桌面上,正好插在那份战报的中央。
“莱因哈特是个废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