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嚣散去。
瑟拉芬娜独自一人回到了寝宫。
她屏退了所有的侍女,甚至连那些负责守卫的深潜者也被她赶到了门外。
她冲进浴室,拧开水龙头,用冰凉的水疯狂地冲洗着自己的脸和手。
“洗不掉……洗不掉……”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那张曾经让无数吟游诗人赞颂的绝美脸庞,此刻正透着一股非人的妖异。
她的眼角下方,原本细腻的皮肤上,浮现出了几片细微的、半透明的鳞片。那是虚空力量侵蚀肉体的证明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去扣掉那些鳞片。
指甲划过皮肤,传来的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坚硬的、类似角质层的触感。
“啊!”
瑟拉芬娜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,抓起洗手台上的香水瓶,狠狠地砸向镜子。
哗啦!
镜面破碎。
无数锋利的碎片映照出无数个扭曲的她。
一块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背。
并没有鲜血涌出。
伤口处,只有几滴粘稠的、带着一丝黑色的暗红色液体缓缓渗出,随后伤口周围的肉芽迅速蠕动,仅仅几秒钟,就愈合如初。
瑟拉芬娜瘫坐在地上,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背,眼中充满了恐惧。
她能感觉到,自己体内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正在死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某种冰冷的、饥渴的、永无止境的欲望。
那是对力量的渴望,也是对血肉的渴望。
“很痛苦吗,陛下?”
一个温和却毫无温度的声音在房间角落响起。
瑟拉芬娜猛地抬头。
乌姆尔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。他依然穿着那身灰色的长袍,兜帽下的脸笼罩在迷雾中,看不真切。
“滚出去!”瑟拉芬娜抓起地上的碎片扔向他。
碎片穿过了乌姆尔的身体,就像穿过了一团烟雾,钉在后面的墙上。
“我是来帮您的。”
乌姆尔缓缓走近,手里拿着一份羊皮纸清单,“您的身体正在进化,但这需要能量。普通的食物已经无法满足‘王血’的需求了。”
他将清单递到瑟拉芬娜面前。
“这是城中战俘的统计。”乌姆尔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,“三千名叛军士兵。他们年轻、强壮,生命力旺盛。”
瑟拉芬娜看了一眼清单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要我……把他们都杀了?”
“不,是‘献祭’。”
乌姆尔纠正道,“作为下一次强化仪式的祭品。只有高浓度的生命精华,才能稳固您现在的形态,让您保持美丽和理智。否则……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镜子碎片,“您终将变成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。”
瑟拉芬娜的手指抓紧了地毯。
“他们已经投降了。”她咬着牙说道,“我答应过赦免他们。”
“承诺是强者的仁慈,但您现在还不够强。”
乌姆尔蹲下身,视线与她平齐,“想想那个老伯爵。如果您没有力量,今晚死的就是您。想想北方的卡斯,想想教廷。陛下,力量一旦开始,就不能停止。您已经走上了这条路,回头就是万丈深渊。”
瑟拉芬娜的身体在颤抖。
她的脑海中闪过瓦勒留死前的眼神,闪过镜子里那双非人的竖瞳,闪过父亲被斩首时的画面。
饥饿感。
一股难以忍受的饥饿感从她的胃部升起,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。
她需要力量。她需要活着。
哪怕代价是变成魔鬼。
瑟拉芬娜闭上了眼睛,两行清泪滑落,但在半空中就化作了冰晶。
“去做吧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如您所愿,我的女王。”乌姆尔优雅地行了一礼,身影缓缓消散在空气中。
房间里只剩下瑟拉芬娜一人。
她捡起一块镜子碎片,看着里面那个模糊的倒影,缓缓地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