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薇丝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她感觉一阵眩晕，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……我们在为一个坟墓而战？”
“而虚空。”
卡斯没有理会她的动摇，继续说道，“虚空代表着‘混沌’。它是危险的，它充满了变异和疯狂，因为它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。它不仅能毁灭，也能创造。就像这拉莱耶，看似混乱，却孕育出了全新的生态。”
他转过身，直视着薇丝珀的双眼。
那双灰色的眸子深不见底，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。
“我不是要你背弃信仰，薇丝珀。信仰本身没有错，错的是你信仰的对象。”
卡斯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她，“你所祈祷的光明，是宇宙的癌症。它试图将一切活着的细胞都变成僵死的石头。而你，作为圣女，你的每一次祈祷，每一次施法，其实都是在为这个世界挖掘坟墓。”
当啷。
薇丝珀手中的玻璃杯滑落，砸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紫色的液体溅在她的裙摆上，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妖花。
她想要捂住耳朵，想要尖叫着让卡斯闭嘴，告诉他这是亵渎，这是谎言。
但她做不到。
因为她体内的圣光之力，此刻在她感觉起来，竟然变得如此冰冷。那种原本让她感到安宁的“静谧”，现在却让她联想到了尸体的僵硬。
“你的神术本质，是平息一切波动。”
卡斯的话语如同魔咒，在她脑海中回响，“小到安抚情绪，大到抚平整个宇宙。你一直在无意识地践行着你神的终极教义——抹杀生命的可能性。”
薇丝珀靠在栏杆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
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。
她的世界观，那座由经文和赞美诗构建起来的宏伟教堂，在这一刻，轰然倒塌。
所有的荣耀，所有的牺牲，所有的坚持。
如果这一切的终点只是“死亡”……
那她算什么？
刽子手？还是掘墓人？
“好好想想吧。”
卡斯没有再逼迫她。他知道，种子已经种下，剩下的只需要等待它生根发芽。
“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圣女，等待着变成那块完美水晶的一部分。或者……”
他转过身，向着花园的出口走去，留给薇丝珀一个黑色的背影。
“……试着去拥抱那些不完美的、丑陋的、但却鲜活的生命。”
卡斯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。
薇丝珀独自一人站在高耸入云的花园里。
四周那些奇异的植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嘲笑，又像是在邀请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掌纹清晰，却在颤抖。
过了许久。
她缓缓蹲下身，伸出那只曾经只触碰过圣器和权杖的手，小心翼翼地、颤抖着，触碰了一下脚边那株长着触须的、丑陋的发光花朵。
触感湿滑，冰凉，还在微微蠕动。
那是生命的触感。
薇丝珀闭上了眼睛，两行清泪滑落。
在那一刻，她听到了自己心中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。
很轻，却震耳欲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