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的瓦片响过之后,风停了。
叶天澜没睁眼,手指从扇柄滑下,轻轻按在地面。预警符还是凉的,说明那人没跨进院子一步。他屏住呼吸,耳朵捕捉着门外的动静。
几息之后,拖行声响起。
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倒在院门前,右腿被划开一道口子,衣服破烂,脸上沾着泥和血。他一只手撑地,另一只手微微抬起,声音发抖:“救……救我……圣教杀光了药堂的人……我逃出来的……听说这边有高人……”
叶天澜坐在角落,眼皮都没抬。
这演技太假了。真被追杀的人,说话不会这么整齐,喘气也不会这么匀。更别说他左手撑地时,指头干干净净,连灰都没有,哪像是从街上爬过来的?
但他还是叹了口气,慢慢站起来,脚步沉重地走过去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他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。
“听……听逃难的人说……有个穿金线袍子的公子……救了皇甫家主……我就……一路摸过来了……”那人眼神涣散,嘴里说着话,耳朵却悄悄动了一下。
叶天澜心里冷笑。
圣教的人果然来了。不是强攻,不是埋伏,而是装成受害者,想混进来打探虚实。这种套路他一千年前就见得多了。
他不动声色,把人扶起来,架着肩膀往屋里走。路过门槛时,他灵力一震,激活了墙上的幻形符。符纸闪了半秒,随即恢复平静——机关暂时关闭,避免误伤。
“忍着点。”他说了一句,把人放在客房的床上。
那人倒下后立刻咬牙哼了一声,额头冒汗,看起来疼得不轻。叶天澜从戒指里取出疗伤药,撕开他的裤管,查看伤口。刀口整齐,深度适中,像是刻意划的。血也不多,流一会儿就自己止住了。
典型的伪装伤。
他掏出一块布蘸水擦了擦,又敷上药粉,动作很稳。那人闭着眼,呼吸平稳,但胸口起伏的节奏比正常人慢了两拍——这是在运功,不是昏迷。
叶天澜假装没发现,包扎完后低声说:“你先休息,我守着。”
说完他转身离开,顺手把门带上。
回到主屋,他盘膝坐下,表面闭目养神,实际五感全开。耳朵听着隔壁的呼吸声,手指搭在地面,感应符箓状态。隐息符依旧冰凉,说明屋内气息没乱。但床板传来轻微震动,那人正在用某种方式传递信息。
他在发信号。
叶天澜嘴角微动。
好家伙,刚进门就开始搞小动作?当我是傻子呢?
他没动,也没揭穿。现在撕破脸,反而打草惊蛇。不如让他继续演,看圣教到底想干什么。
他想起前世在战场上,有一次敌军派了个“逃兵”混进营地,结果半夜引爆符阵,炸死三百精锐。那次他刚好轮值,提前发现那人睡觉时不翻身——活人再累也会翻身,只有练过闭息术的密探才会一动不动。
眼前这个也是。
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脑子里开始算时间。从屋顶响瓦,到门口出现伤者,中间隔了半炷香。太准了,准得像是排练好的。
先派人踩瓦示警,引起注意。再让“伤者”出现,博取同情。一前一后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目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,主动收留。
可惜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还残留着雷劲的余温。九霄雷体虽然还没完全恢复,但对付一个低阶密探绰绰有余。要是对方敢动手,他一巴掌就能把人拍进地里。
但他不想这么快结束。
他想知道圣教是不是还有后招。有没有更多奸细在外围等着?他们是不是已经盯上了其他九姓传人?
更重要的是,这个人提到了药堂。
药堂是他之前清空的地方,位置偏僻,一般人根本不知道。这家伙居然能准确找来,说明背后有人指引。要么是圣教掌握了什么线索,要么是内部出了叛徒。
他得查清楚。
外面安静得可怕。连风都停了。鸦叫了两声,又没了。
屋里,伤者的呼吸变得深长。他在运功探查阵法。
叶天澜依旧不动。他甚至故意放慢了呼吸,让自己听起来像睡着了。实际上他每一根神经都绷着,随时准备出手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突然,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音。
像是指甲在木头上刮了一下。
紧接着,床板震动频率变了。那人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右手悄悄伸进怀里,摸出一块黑色骨片,贴在唇边。
叶天澜眼睛都没眨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——传音骨,圣教密探专用。只要念一句咒语,就能把消息送到百里外的据点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那人嘴唇微动,正要开口。
叶天澜忽然咳嗽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隔壁瞬间安静。
那人停住了,手僵在怀里,呼吸一顿。
几秒后,他又开始装昏迷。
叶天澜重新闭眼,好像刚才只是无意识的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