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天澜靠在那块塌了一半的石碑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残片。夜风卷着灰烬从废墟缝隙里钻过,吹得他衣角轻晃。他没动,眼睛半眯,像是在调息,其实是在数自己还能用的东西。
不多了。
温魂晶碎片三块,指甲盖大小,放在怀里贴身收着;机关兽核心零件两个,一个齿轮状,一个带血槽的金属环,都是昨儿顺走的战利品;还有那瓶“伪龙涎露”,说是能引动地脉灵气,其实是赌坊老板忽悠人买的假货,但他记得这玩意在鉴定摊上标价不低——至少够换点真东西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胸口闷得慌。灵滞咒还在经脉里缠着,像一层湿冷的苔藓,越拖越重。守护兽退了,可那双赤瞳还在石柱后头盯着,一动不动。他知道,这种级别的守门兽不会轻易放弃,等它缓过来,下一次扑杀肯定更狠。
不能硬扛。
他得换个打法。
“败家子的老本行……是时候上线了。”他低声咕哝一句,撑着石碑慢慢站起来。膝盖有点软,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,连带着右臂的经脉还在抽搐。他甩了甩手,把折扇别回腰后,脚步虚浮地往废墟深处走。
这片区域他之前没敢进。传闻这里曾是古时游商交易的黑市,叫“灵货墟”,专做因果买卖。只有背负命债、身陷绝境的人才能看见入口。正常修士路过,只当是片烂石堆;可你要是走投无路,那石台就会自己冒出来。
他还真不信这些玄乎的。
直到前两天在赌坊输光底裤,随手砸了个祖传玉佩,结果眼前雾气一散,真见着个枯手老头坐在石台上喝茶。那次他啥也没换到,纯粹被嘲讽一顿:“就这?也配进灵货墟?”
现在想想,人家说得没错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三样东西,脚步稳了些。
穿过几根歪斜的石柱,地面开始泛起微弱的蓝光,像是某种苔藓在呼吸。前方雾气渐浓,隐约能看到一块半埋入土的石台,表面布满裂纹,边缘刻着看不懂的符号。风吹不散这雾,反而让它缓缓旋转,像口倒扣的锅。
叶天澜站定,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那三样宝贝,一一摆在石台上。
温魂晶碎片躺在最左边,泛着淡淡的青光;齿轮零件居中,沾着干涸的油渍;右边是那个巴掌大的瓷瓶,“伪龙涎露”四个字已经掉漆,只剩个“伪”字还勉强看得清。
石台静了几秒。
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雾气猛地向内收缩,紧接着,一双枯瘦的手从石台下方伸了出来,没有手臂,就这么凭空浮现,直勾勾指向中间和右边的两件物品。
叶天澜皱眉:“你不想要晶片?”
枯手不动。
他又问:“非得要零件和这假药?”
枯手点了点瓷瓶,又指了指齿轮。
“行吧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但我只能留一样。”
说完,他伸手把中间的齿轮零件拿回来,塞进袖子里。然后将温魂晶碎片和瓷瓶往前一推。
“这两,换点能用的。”
枯手迟疑了一瞬,似乎在评估价值。片刻后,五指收拢,将两件物品拖入石台下方。紧接着,石台中央裂开一道缝,升起一块黑布包裹的物件。
叶天澜没急着拿。
他等了几秒,确认没陷阱,才小心翼翼解开黑布。
里面是一叠金属薄片,大概巴掌宽,厚度如纸,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符文。每一片颜色不同,有黑、灰、暗红,边缘打磨得极锋利,摸上去冰凉刺骨。
他拿起一片,翻来覆去看了会儿。符文微微蠕动,仿佛活物,指尖触及时有种奇异的吸力,像是在试探他的灵力波动。
“这是啥?”他问。
枯手早已收回,石台恢复平静,雾气重新弥漫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叶天澜也不恼,把黑布包好,揣进怀里。他知道,在这种地方问功能等于白问——能换到就是赚了,至于怎么用,那是后话。
他转身离开,脚步比来时快了些。
回到原处石碑边,他靠着坐下,先检查了一遍四周。断墙依旧,碎石遍地,空气中那股腐臭味淡了点,但守护兽的气息仍在,就在石柱群后头,没动。
他松了口气,从怀里取出那叠符文,轻轻放在腿上。
一共七片。
他挑出最薄的一片黑色符文,用两指捏住边缘,凑近眼前细看。纹路复杂,结构精密,不像是人力雕刻,倒像是某种生物甲壳天然形成的痕迹。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,符文毫无反应。再加一点,依旧沉默。
但他察觉到一丝异样。
就在刚才,他指尖刚碰上符文时,胸口的“小暖”似乎轻微震了一下,虽然转瞬即逝,但确实存在。
他低头看了看胸口,珠子安静地贴着衣料,温度正常,没有发光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喃喃道,“莫非这玩意……跟守护兽有关?”
想起刚才那怪物腹部的旧伤,渗出的暗红黏液,那种能量节点般的波动,他忽然有了个念头:这符文,怕是专克邪气类的存在。
早年混赌坊的时候,他曾见过一种“封灵帖”,专门用来镇压走火入魔的修士,贴上去就能压制暴走的灵力。而这符文给他的感觉,比封灵帖还要古老、还要霸道几分。
他嘴角慢慢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