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天澜盯着门口那股贴地爬行的气流，眉头都没动一下。他手指轻轻敲了下折扇骨，咔一声，扇面弹开半寸，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小撮灰粉。
“又来？”独孤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手已经按在裂云斧柄上，“这都第几拨了？真当咱们这儿是茶馆，想进就进？”
“不是同一拨。”叶天澜低声说，眼睛盯着气流轨迹，“上一回是监察阵传信号，这一股……带点腥味，像是血雾混着符灰。”
独孤家主靠在软垫上，缓缓坐直了些：“圣教的手法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三人谁都没再说话，但心里都清楚——刚才那纸条、那些傀儡、远程操控的禁制，背后站着的影子，终于露出了第一根指头。
“既然盯上了我们，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。”叶天澜合上折扇，往石台上一拍，“查到现在，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：圣教。”
“你有证据？”独孤家主问。
“没有铁证。”叶天澜摇头，“但我有三件事能串起来。第一，刚才砸掉的联动禁制，能量回流方向不对，它不是本地供能，而是从外引来的。我顺痕迹反推过，终点在西北三十里外的黑雾岭——那地方三十年前就是圣教一处暗坛所在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第二，操控傀儡的指令频率，和他们秘术‘影丝引魂诀’的波动几乎一致。这门术法不能明用，只能借死物传念，正好对应那些机关黑袍人。”
“第三呢？”独孤战插嘴。
“第三最简单。”叶天澜咧嘴一笑，“谁最想让我死？谁最怕我活着？谁能在八大世家眼皮底下布下这么多眼线还神不知鬼不觉？除了圣教，还有谁配干这么大的局？”
独孤家主沉默片刻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我族古籍里提过一笔。三十年前，圣教曾以‘清修’为名，派七十二散修入各大家族讲道。后来这些人悄无声息消失了，可家族里却多了不少暗桩。那段时间，接连三家被灭门，表面看是内斗，实则都是被人从内部破了护族大阵。”
“手法一样。”叶天澜点头，“借势潜伏，等你放松警惕，一刀捅心窝。”
“所以这次围困我父子，也是他们在试水？”独孤战冷笑，“拿我当饵，看看有没有人敢救？顺便观察你们这些‘变数’的反应？”
“不止是试水。”叶天澜眼神冷下来，“是在筛选棋子。能破他们禁制的人，才值得他们亲自出手。我现在就是那个‘值得’。”
大厅里静了一瞬。
然后独孤战突然笑了，笑声越来越大，最后干脆站起身，一脚踩在石台边缘：“好啊！老子被困三天，差点饿死在破庙里，原来是给那群穿黑袍的当考卷用了！行，那我就当一回答题人！”
他转向叶天澜：“你说打圣教，怎么打？正面冲？还是夜里摸进去放火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叶天澜摇摇头，重新打开折扇，在空中画了个圈，“我们要让他们自己乱起来。”
“三路诱击。”他说，“第一路，放出消息说我得了大机缘，正在闭关炼化，地点就定在北坡废弃的寒鸦洞。他们会派人去蹲守，甚至调主力过去布阵。”
“第二路，你带三个精锐，绕到圣教外围，找守御薄弱点。不是让你硬闯，是记路线、标岗哨、画换防时间。回来之前，顺手炸两座瞭望塔，动静越大越好。”
“第三路，我来演。”叶天澜笑得有点欠揍，“明天一早，我去城南赌坊，连输三场，押注直接写‘愿以叶家祖地为赌’。消息传出去，全城都会炸锅。圣教耳目多，肯定有人来查我是不是疯了。到时候他们注意力全在我这个‘败家子’身上，你们的动作就能藏得住。”
独孤战听得眼睛发亮：“你这是拿自己当活靶子，给他们递刀子砍？”
“对。”叶天澜摊手，“我不但要让他们砍，还得让他们砍得高兴。最好一边砍一边夸我识相。”
独孤家主看着他，半晌才道：“你就不怕他们真信了，直接杀上门抢你所谓‘机缘’？”
“怕啊。”叶天澜嘿嘿一笑，“所以我才要把戏做足。寒鸦洞里我会留点‘证据’——半张残图、几枚假丹药、再烧一堆带灵压的灰。他们一看，哟，还真闭关了？得，先围住再说。等发现是假的，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“妙。”独孤家主缓缓点头，“虚则实之，实则虚之。你用名声当盾牌，反而成了最锋利的矛。”
“我不是什么英雄。”叶天澜摆摆手，“我只是个败家子，干点赔本买卖罢了。反正名声早就烂透了，再臭一点也没人多看一眼。”
独孤战哈哈大笑：“你这人真是够损的！不过我喜欢！”
“分工也定一下。”叶天澜收起笑，正色道，“老爷子，您负责联络旧部，准备接应。一旦我们动手，可能需要有人在外围搅乱他们的增援路线。不用多，十个人就行，专挑补给队下手。”
“可以。”独孤家主点头，“我还有三条暗线没动过，都是死士，信得过。”
“你呢？”叶天澜看向独孤战，“侦查任务交给你，能行吗？”
“废话！”独孤战拍胸脯，“老子从小就在山里蹿，闭着眼都能摸进敌营偷酒喝！带几个人探路算什么？”
“别太浪。”叶天澜提醒，“圣教外围有雷纹地网，踩错了会被锁住灵脉。你先用石子试探，记住，宁慢勿错。”
“知道啦，娘们儿似的。”独孤战撇嘴，但眼里全是战意。
“那我呢？”叶天澜自问自答，“我去赌坊，输钱，骂街，掀桌子，最好闹出点人命官司。越荒唐越好，让所有人都觉得——叶家三少又犯病了，别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