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烟尚未落定,碎石还在从门框边缘簌簌滚落。叶天澜站在门槛内三步处,袍角被风吹得轻轻一扬,像是有人在他背后推了一把。他没回头。
身后的喧闹声来了。
“进去了!真进去了!”
“快看这大殿,比皇城正殿还气派!”
“那边柱子上镶的可是夜明珠?一颗就得十万金起步吧?”
联军修士们像炸了锅的蚂蚁,争先恐后往里涌。盾修扛着灵盾撞开前排,剑修踩着飞剑掠过人群,炼器师一边跑一边掏出罗盘测灵脉走向。脚步声、呼喊声、灵器嗡鸣声混成一团,原本死寂的圣殿瞬间热闹得像个新开张的坊市。
有人冲到中央空地就地一滚,嚷嚷:“我占位置了!这地儿肯定有宝!”
有人爬上半塌的石台,举着火符照顶棚:“快来看!上面画的是星图!”
还有人直接扑向角落堆着的黑匣子,伸手就要掀盖——
叶天澜皱眉。
他不动,也不喝止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下,做了个“压”的手势。
没人看见。
但小半个呼吸后,最先冲进去的那批人突然停住了。
不是他们自己停的。
是空气变了。
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大殿,温度悄无声息地降了下来。不是冷,而是一种“不该有的静”,仿佛连声音都被吸走了。火符的光开始发青,飞剑的嗡鸣变得滞涩,连那个正要掀匣子的炼器师,手抬到一半,指尖竟微微发抖。
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,顺着大殿纵深望向最深处。
高台之上,王座之前。
一道身影坐在那里。
没人记得他是何时出现的。也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坐上去的。就像一根钉子,本就钉在那儿,只是现在才被人看见。
那人身形高大,披着暗红长袍,袍角垂落台阶,像凝固的血。面容藏在阴影里,只露出下半张脸——下巴尖削,嘴角微翘,似笑非笑。可那双眼,却亮得吓人,像是两簇幽火,在深不见底的洞穴里燃着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。
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大殿。
那一眼,轻得像风吹过纸面。
可联军修士们却集体后退了半步。
有人脚下一滑,跌坐在地,爬都忘了爬。
有人猛地攥紧灵器,指节发白,却不敢抬手。
有人张嘴想喊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,只发出“嗬嗬”两声。
安静。
刚才还喧哗如市的大殿,此刻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。
叶天澜终于动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靴底踩在石砖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清脆,突兀,像是在替所有人试这地还能不能走。
他又走一步。
再一步。
直到走到大殿中央,距离高台约莫三十丈的地方,才停下。
他抬头,直视王座上的男人。
“你便是圣教之主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整个大殿,“屠戮八姓、祸乱中土,今日可敢当面认罪?”
话音落下,没人接话。
联军修士们屏住呼吸,有几个甚至下意识闭上了眼,生怕下一秒天崩地裂。
可王座上的男人,只是缓缓抬起了眼皮。
那一瞬,叶天澜感觉胸口像被铁锤砸了一下。
不是痛,也不是伤,而是一种“被看穿”的压迫感。仿佛对方一眼就把他从皮到骨、从今生到前世,全都翻了个底朝天。
男人嘴角一勾,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笑,而是一种……像是看到什么荒唐事的笑。
“认罪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低沉,像砂石碾过铁板,“你可知,我为何坐在这里?”
他没等叶天澜回答,便缓缓站起。
这一站,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一截。地面轻微震颤,穹顶浮灰簌簌落下。那些原本还勉强站着的联军修士,齐刷刷又退了数步,有人甚至转身就想往后逃。
叶天澜没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