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还在脚底下滚动，但节奏变了。不再是那种慌乱逃命的杂沓声，而是每一步都压着点、踩着实，像是有人在心里默默数拍子。
叶天澜走在最前头，折扇轻轻敲着岩壁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清晰，像打更的梆子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跟上。”他没回头，只低声道。
身后的人群渐渐合上了这个节拍。没人说话，连喘气都尽量压着。刚才那一波影面狼杀得他们筋疲力尽，体修的胳膊还在抖，火修指尖焦黑，灵力枯竭得连符纸都拿不稳。可他们还是咬牙跟了上来——不是因为希望，是因为前面那个人没停。
只要他还在走，队伍就不能散。
水声越来越近，不再是隐约的滴答，而是哗啦啦的流动，像是山涧穿石。空气也变了味儿，不再全是铁锈和腐土的气息，掺进了一丝湿漉漉的清气，吸一口，肺管子都舒展了些。
“有风。”有人小声说，嗓音沙哑。
叶天澜眯了下眼，抬手示意停步。他侧耳听了两秒，的确——前方有轻微的气流扰动，不是死地。
他伸手摸了摸墙面，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震动，很轻，像是地脉深处传来的余波。这路……是活的。
但他没吭声，只把折扇往腰带上一插，继续往前挪。每一步都试探着踩，生怕再触发什么机关。刚才那几轮折腾够呛，谁都不想再来一次。
通道终于到了尽头。
豁然开朗。
头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，阳光从上面漏下来，斜斜地洒在一片开阔的石台上。那光不刺眼，带着清晨的淡金色，照得人脸上都有了血色。石台中央，悬浮着一道椭圆形的光门，通体流转着柔和金辉，边缘微微波动，像水面被风吹皱。
没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几个修士站在原地，嘴张着，眼睛发直。有个老家伙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，被旁边人一把扶住。
“出……出去了？”那人声音发颤，“咱们……真活着出来了？”
叶天澜没动。他站在石台边缘，眯着眼盯着那道光门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太干净了。
这光，太干净了。不像自然生成的东西，倒像是谁特意在这儿摆了个灯泡，就等着他们抬头看见。
他记得上辈子打过的仗。有些敌人不杀人，就喜欢在战场上留口粮、扔兵器，看着你捡，等你松劲儿了，地底下突然炸雷，一锅端。
眼前这光门，就有那味儿。
可身后的人不管这些了。连番苦战，死了十几号兄弟，能活着看到光，谁还管它是不是陷阱？
“走啊！”一个年轻修士猛地冲出去，嗓门都劈了，“别愣着！再不走我怕自己先吓死！”
“对！快走！”
“出口就在眼前，拼了也得冲！”
七八个人呼啦一下往前奔，脚步踉跄却拼命加速，像是慢一步就会被黑暗吞回去。
叶天澜脸色一沉，抬手就想拦：“站住！”
晚了。
最前面三人已经冲到光门前不足十步，兴奋地伸出手，仿佛下一秒就能摸到外面的风。
就在那一刻——
地面符文骤然亮起。
一圈暗红色的纹路从石台裂缝中炸开，瞬间蔓延成环形阵列，紧接着，一层透明屏障“嗡”地弹出，呈半球状将光门完全罩住。
“砰！”
冲在最前的修士正面撞上结界，整个人像撞上铜墙铁壁，胸口发出一声闷响，直接倒飞出去，砸在地上滚了两圈，口角溢血，半天爬不起来。
剩下的人全傻了。
跑动的脚步戛然而止，像是集体踩了急刹车。
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叶天澜快步上前，在伤者身边蹲下，手指搭上他手腕，脉搏乱跳，内腑震荡。他抬头看向结界，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层透明屏障。
冰凉。
坚硬。
一股排斥之力顺着指尖窜上来，像有根针往骨头缝里钻。他皱眉收回手，甩了甩手指，那股寒意才慢慢退去。
“不是幻术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是实打实的封印级结界。”
身后传来窸窣声。
联军修士们陆续围上来，一个个脸色发白，眼神惊疑。刚才还欢呼雀跃的脸，现在全僵着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？”有人咽了口唾沫，“咱们都走到这儿了，还卡着？”
“会不会是出口认证？”另一个修士猜测，“得有信物才能开？”
“放屁！”之前冲出去的那人捂着胸口骂，“我要有信物早用了！这根本就是个坑！”
“可光门是真的。”有个老修士眯着眼，“我感知到了外界灵气波动，和中土东域一致，绝对不是幻象。”
“那就是说……出口是真的，但门被锁了？”
“所以……咱们看得见，进不去？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，有人焦躁，有人绝望，还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咒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