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下来吧。”她靠近一步，手臂环上他的腰，“这一次，换我来守你，好不好？”
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胸口，发丝蹭着他衣领，温软得让人想哭。
叶天澜僵着身子，没推，也没抱。
他知道不该回应。一旦回应，就是认了这份情，也就等于认了这个世界的真。可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，悬在半空，离她的发顶只有三寸。
他想摸她。
真的想。
哪怕明知道是假的，哪怕知道下一秒可能会魂飞魄散，他也想碰一碰这张脸，听一听这个声音叫他一声“阿澜”。
可他不敢。
他怕一碰，就再也出不去了。
远处的鼓声彻底停了。
人群消失得干干净净，连火把都灭了。整个斗兽场陷入一片昏黄，唯有他们两人站着的地方还有光，像是舞台中央的最后一束追灯。
她没催他，只是静静抱着他，像等了一个轮回那么久。
叶天澜的呼吸越来越沉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昨夜众人立誓的画面——那些修士一个个站出来，说怕死、怕失败、怕回不了家。他们不怕幻境，怕的是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。
他还记得自己说的是什么。
“我要砍了它。”
“守住。”
“死时无愧。”
可现在，这些话像隔着一层水传来，模糊不清。
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落下，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。
她没动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叶天澜的手指收紧，指腹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肌肤。
他喉咙滚动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。
“你说……”他哑着声，“如果我不走，外面那些人怎么办？”
“他们？”她抬头看他，眼神清澈，“他们根本不存在。你看到的联军修士，是你识海分裂出的投影。你所谓的盟友、敌人、任务、使命，全是心魔劫根据你记忆编出来的剧情。你以为你在救人，其实你只是在完成一场自我审判。”
叶天澜心头一震。
“不信？”她轻笑，“那你告诉我，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们吃饭？睡觉？流汗？受伤后会疼？他们会累吗？会哭吗？你仔细想想，他们是不是从来都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，其他时候就像空气一样？”
叶天澜愣住。
他回想过去几天——穿越结界、对抗劫灵、分配晶体……那些修士确实从不休息，没人抱怨饥饿，没人脱力倒下，就连重伤也只是包扎一下就好。
他一直以为是修炼有成。
可现在想来，确实太整齐了。整整齐齐地听令，整整齐齐地战斗，整整齐齐地恢复。
像一群NPC。
“所以……他们都不是真的？”他喃喃。
“只有你是真的。”她握住他的手，“而我，是你心中最深的执念。留下吧，阿澜。这里没有痛苦，没有背叛，没有天道镇压。你不需要再当什么战神，你只需要当我的丈夫。”
叶天澜的手指颤了颤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，那里面有千年的等待，有无尽的温柔，还有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平静。
他真的很累了。
他不想再打了。
他想歇一歇。
哪怕只是一瞬。
他的右手缓缓抬起，终于碰上了她的脸。
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，整个世界开始融化。
地面开出大片彼岸花，天空降下粉红色的雨，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，像是婚礼的乐章。
她笑了，眼角又有泪滑落，可这次没化作血花，而是变成了星光，落在他肩头。
“我们成亲吧。”她说，“就在今晚。”
叶天澜没回答。
他的手还停在她脸上，眼神空茫，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半。
远处，荒原上的风化石碑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，碑体裂开一道细缝，一缕黑气从中渗出，缓缓飘向这片幻境。
而叶天澜，依旧站在原地，手指抚摸着那张熟悉的脸，嘴唇微动，似要答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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