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像根针，扎进了不少人心里。
有人肩膀抖了抖，有人咬紧牙关，还有人突然睁眼，目光短暂聚焦在叶天澜身上。
“老子……”那个劈黑气的陈姓修士喘着粗气站起来，刀拄在地上，“老子还没醉醒！”
他这一嗓子喊出来，旁边一人也猛地抬头：“谁准你一个人耍英雄的？我也还没——”话没说完，自己先愣住了，随即怒吼，“我还欠师姐三顿饭！不能死！”
又一人站起，满脸泪痕却咧着嘴笑：“我闺女还没学会走路……爹不能丢下你……”
一句接一句，声音杂乱却越来越齐。
叶天澜站在石碑前没动，听着这些七零八落的话，嘴角往下压了压。
他知道，破口子了。
只要有人开始反抗，幻境就不牢靠。心魔靠的是执念拉人下水，可一旦有人选择面对而不是逃避，它的链子就会松。
远处雾气一阵翻涌，黑影轮廓再次凝聚，发出低语：“留下来……何必受苦……外面没有城，也没有家……都是假的……”
声音阴柔，带着蛊惑，试图重新编织梦境。
叶天澜冷笑一声，掌心猛地一握！
“假的？”他朗声道，“那你告诉我，谁每天晚上偷偷哭？谁喝醉了喊娘？谁把亲人的牌位刻在戒指内侧？这些也是假的？”
他指向那个壮汉，“你说他惦记灵田收成是假的？那是他爹一辈子的心血！”
他又指向女修，“她说梦见孩子叫她娘是假的？那是她被人害死后唯一的牵挂！”
最后他看向所有人：“你们以为心魔有多厉害？它不过是在翻你们的旧账，在你们最软的地方捅刀子。可它忘了——正因为这些东西是真的，你们才舍不得放手！”
话音落下，又有三人猛然抬头，眼中清明暴涨。
“对！老子要回去！”
“我妹妹还在等我带丹药！”
“我答应过师兄要替他报仇！”
吼声此起彼伏。
原本死气沉沉的荒原，开始有了动静。不是风，是人气。三十多人里，已有七八个站了起来，虽然脚步虚浮，眼神仍有挣扎，但他们站起来了。
叶天澜深吸一口气，鼻腔里不再是花香，而是土腥味混着铁锈的气息。他能感觉到脚下冻土的坚硬，也能听见风吹过石碑的呜咽。
现实正在挤回来。
他抬起脚，准备再往前走几步，去唤醒下一个。
就在这时，石碑裂缝中的黑气剧烈翻腾，一道模糊人形缓缓浮现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。
“你逃不出去的。”那声音不再温柔，变得干涩而冰冷，“只要他们还有执念，就永远困在这里。”
叶天澜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它一眼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点头，“只要有执念，就逃不出去。”
顿了顿，嘴角扬起一丝冷笑。
“可你也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们之所以往前走，就是因为放不下。”
他转过身，面向剩下那些仍在挣扎的人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
“所以，别他妈在梦里当孝子忠臣了——醒过来，亲手去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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