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砸在地上：
“现在——给我打烂这个梦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第一个修士举起了手。
是个老头，修为不高，平日也不显眼。可此刻他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，双手结印，一道微弱却炽烈的光柱直冲天际。
第二个跟上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三十多道灵力不分强弱，不管属性，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轰去。有人用剑气，有人用拳劲，有人甚至连招式都没有，就是把全身力气往天上砸。
光柱交汇处，形成一根贯穿天地的通明之柱，狠狠撞进黑影核心。
轰——！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。
黑气巨影剧烈扭曲，发出非人的哀嚎，身体寸寸崩解，化作无数黑色碎片，随风飘散。那些曾用来蛊惑人心的画面也随之破碎，像被打碎的镜子，一片片消失在空气中。
最后一缕黑烟缩回石碑裂缝时，整块风化石碑“咔”地一声，从中断裂。
寂静。
荒原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未干的泪痕。
然后，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干涩，带着哭腔，可一旦开了头，就再也止不住。有人拍地大笑，有人抱头痛哭，有人跪在地上猛捶冻土，嘴里骂着脏话，却又笑得像个孩子。
“过去了……真他妈过去了……”
“我没疯！我没死！我还活着！”
“老子居然挺过来了！哈哈哈！”
欢呼声渐渐汇成一片，在空旷的荒原上来回激荡。没有酒，没有鼓乐，可这一刻比任何庆典都来得真实。他们相拥、击掌、互喊名字，像是第一次认识彼此。
叶天澜没笑。
他慢慢走到那个最先被唤醒的陈姓修士身边，从怀里掏出个瘪了的清水袋，递过去。那人接过，手还在抖，仰头灌了一口，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里，也没擦。
他又走向女修，见她眼神还有些失焦，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她眨眨眼，反应过来，勉强扯出个笑：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叶天澜点点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每走过一个人，他就确认一眼状态。有人轻伤，有人脱力，有人精神仍未完全恢复，但至少都睁着眼，都知道自己是谁。
当他走到队伍中央时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几十双眼睛望着他，有感激，有敬畏，也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。
没人说话。
但他们围了过来，一圈一圈，越聚越紧，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圆。叶天澜站在中心，抬头看了看天。
乌云散了大半，东方天际泛起一丝灰白，像是谁用指甲刮开了夜幕的一角。晨风拂过，带着久违的清爽。
他收回目光，落在脚下断裂的石碑上。
裂缝已经闭合，表面光滑如初，仿佛从未裂过。彼岸花的残影彻底消失，连灰都不剩。
一切归于平静。
远处，一只冻僵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，划破长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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