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天澜的指节还掐在石柱上，那根中指依旧对着地砖凸起的方向竖着，像是钉在空气里的铁钩。他没动，呼吸压得极低，耳朵却竖着听风。钟楼第六声闷响的余音早就散了，可他知道，这不代表安全——巡逻重启前总有三息真空期，像杀猪前的静气，越安静，越要命。
血从虎口往下淌，在青砖缝里积了一小洼。他低头看了眼，皱眉，抬手往脸上一抹，把血涂开，顺带在额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。不是多讲究的阵法，就是前世打仗时老兵教的土招：拿血画道杠，能镇神魂，防幻听。果然，耳边那段断续的战歌回音淡了下去，不再嗡嗡地钻脑子。
他松了口气，腰一软，差点跪下。膝盖像被钝锯来回拉扯，每块骨头都在抗议。刚才那三句战歌，真不是人唱的，唱完不光掉阳寿，连肠子都快从嘴里喷出来。他咬牙撑住，把折扇从腰带里抽出来，插进背后破袍的裂缝里固定好。腾出双手后，他慢慢趴下，掌心贴地。
地面凉得刺骨，符纹一片死寂。他闭眼感知，一丝微弱的灵流都没波动。陷阱没激活，至少现在没启动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撑着石柱站了起来。
左腿还能用，右腿基本废了，拖在地上像挂了块烂肉。他看都不看那截断柱一眼，直接掰下来当拐杖，拄着往前挪。一步，两步，脚印拖出长长的血痕。回廊尽头有风，带着点铁锈味，吹得碎瓦沙沙响。他眯眼望过去，通道黑黢黢的，像是被刀切过一样齐刷刷断在三十丈外。
就在他迈出第七步时，眼角忽然一跳。
前方地面，一块地砖微微拱起，边缘裂了条缝，蓝光一闪而逝。
他立马刹住脚步，拐杖横在身前，整个人贴到墙边。等了五息，那砖再没动静。他又往前蹭了两步，耳朵贴墙，听里面的空响。墙是实心的，但风向变了——原本是从前头吹来的，现在却隐隐打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走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咕哝，“前面那门缝里漏气？”
他不信邪，从怀里摸出一把灵币，数了三枚，轻轻往前一抛。硬币落地滚了两圈，停在那块蓝砖前三尺处。
啪！
三道刀影凭空弹起，交叉斩过，把灵币劈成六瓣，叮当落地。
叶天澜咧嘴一笑：“果然还有活机关。”
他没急着绕路，反而蹲下身，用断刃挑起半片灵币，翻来去看。刀影是从地下射出来的，角度固定，轨迹可算。他估了估距离，又往后退了五步，从墙角捡了块拳头大的碎石，掂了掂，猛地甩向前方左侧空地。
石头落地，砸出轻响。
轰！轰！轰！
三道刀影再次弹出，这次斩的是左边，和刚才的位置差了近两尺。
“哈，轮值守卫啊？”他乐了，“还挺会换岗。”
他立刻起身，不再拄拐，改用左手撑墙滑行。身体压低，脚步放轻，每一步都踩在刀影覆盖不到的死角。墙皮剥落的地方正好遮身，他像只瘸腿的壁虎，一寸寸往前蹭。十步一停，耳朵贴墙听动静，手指探地试符纹。发现一处地砖松动，立刻绕大圈避开；碰到墙角符线反光，干脆趴下爬过去。
二十丈……十五丈……十丈……
前方通道开始收窄，两边墙面逐渐合拢，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径。空气越来越沉，呼吸都有点发滞。他停下，喘了口气，抬手抹了把脸。血和汗混在一起，黏糊糊的。他懒得擦，继续往前。
就在这时，胸口突然一热。
不是伤，也不是累出来的燥火，而是一种牵引感，像是有根线从里面往外拉。他愣了下，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位置。那股感觉顺着经脉往上走，直奔眉心，最后停在双眼之间。
他闭眼，顺着那股劲儿一凝神。
眼前景象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