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天澜盯着那根闪了红光的立柱，手指在折扇骨上轻轻一敲。银雾顺着砖缝爬过脚边，像有意识似的绕开凹槽位置。他蹲下身，从袖口撕了条布条，缠在左手上三圈——这动作是装的，真元早就压进经脉末梢，就等机关再动一下。
“别碰地面。”东方绝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。黑袍下摆扫过碎石堆，剑柄撞在腰侧发出闷响，“你左边第三块砖，边缘翘起来了。”
叶天澜偏头看了眼，那块青砖确实高出半指，表面裂纹拼成个歪斜的“井”字。他拿扇尖戳了戳旁边完好的砖面，底下传来空鼓声。“中看不中用啊。”嘴上说着，人已经往后跳了两步。果然，刚站过的地方银雾突然翻涌，砖缝里钻出六道淡金色光丝，擦着他刚才的位置织成网状，在空中抖了三抖才消散。
“这地方吃活气。”东方绝走到断墙缺口，剑尖挑起一缕银雾。雾气碰到金属瞬间凝成细针，叮叮当当掉在地上，“刚才我试过，往雾里吐口水都触发不了机关，但呼吸重了点，墙缝就冒金光。”
叶天澜把折扇插回腰带，活动了下手腕。“所以得装死？”他突然往前跨一步，整片区域的地砖同时震颤。两人立刻贴住两侧残墙，只见前方七步远的地面开始错位，三块砖向内收缩，四块向外隆起，转眼间形成个六角星图案。中央凹陷处浮出巴掌大的金色符文，旋转方向和银雾流向完全相反。
“别看太久。”东方绝拽了他一把。叶天澜这才发现盯着符文看了三息，太阳穴已经开始胀痛，“我刚才瞄了一眼，识海有点发烫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叶天澜摸着下巴，“它怕我们看清？还是说……看懂了就会被算进去？”他从怀里掏出枚铜钱，这是出门前顺走账房先生的，专门用来试毒探路。铜钱抛出去的瞬间，六角星突然加速旋转，金光暴涨。那枚铜钱在离地三寸处戛然而止，肉眼可见地变薄、拉长，最后啪地一声脆响，变成片比纸还薄的金属箔飘落在地。
“值钱货也扛不住。”叶天澜吹了声口哨，“看来硬闯是找死。”
东方绝没接话，盯着银雾流动的方向。这些丝线状的雾气原本漫无目的飘荡，自从他们触发机关后，全都朝着废墟深处某处汇聚。他忽然抬脚，用靴底蹭了蹭墙根的苔藓。“温度变了。半小时前这里冰凉，现在有热气往上返。”
叶天澜立刻会意。两人背靠背移动，避开所有凸起的砖块，专挑裂缝密集的区域落脚。银雾见人就躲，碰到鞋尖立即下沉，等脚步过去才重新浮起。走了约莫二十丈，前方出现条半塌的回廊。顶部横梁只剩两根还连着，墙面裂开十几道口子，露出里面交错的暗红色管道。
“走上面还是穿底下？”叶天澜指着悬空的梁木。那些木头看着腐朽，可每根末端都嵌着颗灰白色珠子，时不时闪过微光。
东方绝蹲下来检查地面。碎石堆里埋着半截石碑，刻着四个大字：“足停则危”。他拿剑鞘拨了拨周围砖面，发现所有完整地砖都在微微发热。“底下不行。温度超过五十度，踩上去靴底会融化。”
叶天澜抬头看了看，突然咧嘴一笑：“那就玩个高的。”他抓起块拳头大的碎石扔向上方横梁。石头穿过珠子之间的空隙，什么也没发生。接着他又扔了第二块，这次故意让石头撞到其中一颗灰白珠子。
嗡——
整条回廊突然剧烈震动。墙体裂缝喷出淡金色光刃，八道光线呈X形交叉扫射，轨迹刚好封住前后退路。最要命的是，这些光刃每次扫过都会在空气中留下灼痕，像是高温烙铁划过的痕迹，短时间内根本没法通过。
“三息间隔。”叶天澜突然说。他刚才数了，光刃发射后会有短暂停顿，足够一个普通人冲过死角。问题是，那些灼痕持续时间比间隔还长。
东方绝却已经动手了。他把长剑插进墙缝固定身体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用剑柄敲击右侧第三块松动的砖。咚、咚、咚，三声清脆响动后，左侧墙体内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。紧接着，原本规律发射的光刃突然乱了一拍，某道光刃提前激发，和其他光线碰撞炸开一团刺目强光。
“跳！”东方绝大喝。
两人同时跃起。借着爆炸产生的短暂视觉盲区，穿过光网死角落在对面墙根。落地瞬间，叶天澜反手抽出折扇，刷地展开挡住面部——几粒被高温汽化的石粉正朝面门飞来。
“你早看出来了？”他抖落扇面上的灰烬。
“珠子是感应器。”东方绝拔出长剑，剑尖沾着黑色油状物，“墙上管道漏出来的。刚才敲砖是干扰信号传输，制造混乱。”
两人继续前进。随着深入，建筑结构越来越完整。倒塌的殿宇逐渐变成保存较好的厅堂，穹顶壁画虽然褪色，还能看出九个人影围坐祭坛的场景。地砖缝隙里的银雾越发浓密，几乎连成一片浅溪，执着地流向某个中心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