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,如同沉溺于万古寒渊底部的一缕微光,挣扎着,缓慢上浮。
最先恢复的感知是冰冷。一种沁入仙魂核心的、绝对的冷,仿佛连时光本身都已在此地被冻结。紧接着,是钻心的痛楚,从四肢百骸传来,提醒着这具仙躯曾遭受过何等可怕的摧残。
云芷仙子纤长的睫毛颤了颤,终于艰难地睁开。
视线先是模糊,随即渐渐清晰。映入眼帘的,并非预想中疗伤仙池的氤氲灵气,也不是紫府识海的内景星辰,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死寂的灰败。
她正躺在一片巨大的玉石残片上,这残片曾经应是某种莲台的一部分,边缘还残留着断裂的华丽纹路,只是如今灵光尽失,如同蒙尘的凡石。身下传来的,只有冰冷的死意。
她撑起虚弱的身子,环顾四周。
心脏,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这里是……万丈莲台?天庭议事、万仙来朝的凌霄宝殿核心所在?
目光所及,唯有破败。曾经高耸入云、缭绕着瑞霭祥云的穹顶早已崩塌,露出后方混沌虚无的天空,那天空不是熟悉的碧蓝,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、掺杂着暗红与深紫的扭曲色彩,仿佛一块巨大的、永不愈合的伤疤。无数宫殿楼阁的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,杂乱地堆积着,断裂的玉石梁柱斜插在大地上,指向那片绝望的天穹。
仙晶铺就的地面碎裂不堪,灵脉彻底枯竭,只有一些残存的、巨大的仙晶碎片,像墓碑一样矗立着,黯淡地反射着天穹投下的诡异光晕。远处,原本波光粼粼的瑶池化作一潭死水,水面上漂浮着不明原因的污浊泡沫。
寂静。
一种吞噬一切的寂静。没有仙鹤清唳,没有风拂仙草,更没有同袍的谈笑或法会的道音。只有她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和心跳声,在这片广阔的坟墓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大劫……”
一个带着血腥味的词汇,猛地撞进她的脑海。
记忆的碎片汹涌而来:那天,苍穹如同琉璃般碎裂,无法形容的恐怖存在自裂缝中探出触须;璀璨的仙法光芒与漆黑的毁灭能量对撞,平日里威严雍容的同袍们,在绝望的呐喊中如烟花般陨落;师尊将她推开,推向这莲台的中心,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……
她猛地转头,看向身旁。
一具栩栩如生的仙躯,保持着盘坐的姿势,就在她身侧不远处。那是一位面容慈和却带着无尽威严的女仙,正是她的师尊,曾执掌天庭律法的瑶光仙尊。
然而,此刻的瑶光仙尊,周身没有任何生机,仙体如同最精美的玉雕,冰冷、僵硬。她的一只手伸出,食指指尖,有一片已经凝固的、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血迹蜿蜒而下,在祂身下的莲台石面上,留下了几个仓促却依旧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字迹:
“钥匙在‘孽’体内,阻止……轮回……归墟……将开……”
字迹到了最后,已然模糊不清,尤其是“归墟”之后的文字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,只留下令人心悸的悬念。
“钥匙?孽?归墟?”
云芷喃喃自语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她的仙魂上。她不明白这些词在此刻的全部含义,但师尊以最后仙力留下的遗言,必然关乎着比生死更重大的秘密。
她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和虚弱,恭恭敬敬地向着师尊的仙体叩了九个响头。“师尊……弟子云芷,定不负所托。”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丝从绝望中淬炼出的坚定。
她必须活下去。必须弄清楚这一切。
稍微调息,感应到体内仙力十不存一,且与此地稀薄到近乎没有的天地灵气格格不入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她这个“幸存者”。她苦笑一声,挣扎着站起身,选定了一个方向——那是通往可能藏有典籍或线索的“星辉阁”的方向,迈出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