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瑞金同志啊,到汉东还习惯吧?工作开展得怎么样?”领导的声音很和蔼,就像是普通的嘘寒问暖。
沙瑞金的后背却瞬间挺得笔直,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感谢首长关心!我正在熟悉情况,汉东的工作,有一些复杂,但我有信心在省委班子的共同努力下,打开局面!”
“嗯,有信心是好的。”电话那头的领导笑了笑,语气变得随意起来,“不过,瑞金同志,改革不能操之过急嘛。汉东的情况比较特殊,要注意团结干部,特别是像高育良、李达康这些在汉东工作多年的老同志,要多听听他们的意见,不要搞扩大化,以免影响稳定嘛。”
沙瑞金的心,咯噔一下,沉了下去。
领导这番话,看似是官场套话,但“不要搞扩大化”这几个字,分量太重了!这分明是在敲打他!
他正想解释几句,电话那头的领导,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“顺便”提了一句。
“对了,瑞金同志,你那个从西北带过来的老部下,叫周正的是吧?我听说,他早年在京海任职的时候,家里人的一些做法,引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反映啊。”
“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,但也要注意约束好家人和身边人。历史问题,虽然是历史了,但也要查清楚,给同志一个清白,也给群众一个交代嘛。你觉得呢?”
轰!
这最后一番话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在沙瑞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他的身体猛地一僵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。
周正!他在京海的那些事,是绝对的机密!除了自己和周正本人,几乎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!京城的大佬,是怎么知道的?还知道得这么清楚?
这通电话,哪里是关心?分明是警告!是泰山压顶般的警告!
前面敲打他不要搞扩大化,是告诉他,不要动汉大帮。
后面点出周正的问题,是告诉他,你的软肋,你的命门,已经被人家攥在了手里!你再敢轻举妄动,先死的,就是你自己的心腹爱将!
沙瑞金握着电话的手,不住地颤抖,后背的衬衫,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他惊出一身冷汗,在这一刻,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这次空降汉东,究竟踢到了一块怎样恐怖的铁板!
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,只当是个二世祖的赵瑞龙,其背后所拥有的能量,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!
那根本不是他,甚至不是他背后的力量,能够轻易撼动的!
“是……是,首长,我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沙瑞金的声音,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,变得干涩而嘶哑。
挂断电话,他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,久久无法回神。
那股新官上任的万丈豪情,那股要将汉东官场彻底清洗一遍的冲天火焰,在这一通来自京城的电话面前,被一盆冰冷刺骨的现实,瞬间浇灭得干干净净,连一丝青烟都没有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