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站在医馆外,看着几副担架被抬进去。他没再跟进去,转身朝府邸走去。天已经黑了,街上还有人在清理瓦砾,火把光照在墙上,影子晃来晃去。
他走进院子时,沈念芙正坐在廊下缝东西。灯摆在旁边的小桌上,线穿过针眼,她低着头,手指动得很快。
“还没睡?”他问。
“等你。”她说,“战袍破成那样,总得补。”
他走过去坐下,脱了外衣。肩上的伤口包着布,渗出来的血把绷带染红了一片。他没喊疼,也没皱眉。
沈念芙抬头看了他一眼,继续缝。针脚细密,像她平时算账一样稳。
“刺史把印交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答,“周猛刚才来报过信。”
“你觉得我做得对?”
“你早就该这么做。”她声音不高,“这座城不能靠别人守。”
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
屋里静了一会儿,只有针穿过布的声音。一下,又一下。
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……我要争这天下呢?”
话落下来,屋檐下的灯笼轻轻晃了一下。风不大,但灯影抖了半拍。
沈念芙停了手。
她没抬头,也没惊慌,只是把针插进布里,慢慢抬起眼。
“那你就要赢到底。”她说。
他盯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,眼神很平,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水。
“我不怕你争。”她接着说,“我只怕你争到一半,回头来找退路。”
他没动。
“内宅我会管好。”她低头继续缝,“粮、账、人、事,不会出错。你要往前走,身后就不能乱。”
他喉咙动了动。
三年前他在酒馆里装醉,当着满堂宾客调戏歌女,结果被一个女人用算盘砸了酒壶。那时候没人知道她是逃婚的庶女,也没人相信这个穿月白锦袍的废太子会看上她。
可她来了。
她帮他理清第一笔军饷账目,替他改写第一条政令文书,还在他装疯卖傻被人唾骂时,默默把那些污言秽语记下来,一一反击。
她从不问他为什么忍,也不劝他别斗。
她只在他需要的时候,把该做的事做完。
现在她说“你会赢”,不是安慰,也不是附和。
是认定了。
他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下。
不是轻松,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支点。
“你觉得我能赢?”他问。
“你能守住凉州,就能拿下更多。”她说,“你不是为了自己活着的人,从来都不是。”
他闭了闭眼。
睁开时,目光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他不是为了活命才走到今天。他是被踩进泥里过的人,是亲眼看着母妃冷死在偏殿都没人收尸的人。二皇子一句诬陷,就能让他从太子变成罪奴。燕王敢劫掠边境,是因为朝廷没人管。血刀门屠村嫁祸,是因为律法形同虚设。
他能忍三年,不是认命。
是在等机会。
现在机会来了。
凉州归他了。兵权在手,民心所向,官吏听令。刺史低头,商会臣服,连最狡猾的王振都乖乖交出私藏药材。
这不是结束。
是开始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夜空干净,月亮挂在中天,照着远处的城墙。
就在这时,脑子里响起了那个声音。
【达成本卷目标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