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供出一个叫“老秦”的中间人,专门收罗报损物资倒卖。而这三人背后,还有一个每月初一接头的“主事人”,穿青袍,戴斗笠,从不露脸。
沈念芙听到这儿,立刻让沈玉淑比对账本。
不到半个时辰,沈玉淑抬起头:“能对上。”
她指着一页纸,“这三户商户,每月月初都会有一笔‘霉变补偿金’入账,数额固定,来源写着‘商税调剂’。但这笔钱根本不在财政拨付清单里。我查了印章——和州府库房用的不一样,差了一道边纹。”
沈念芙立刻命人去库房调原始印模。
一对,果然是假的。
有人在仿造官印,打着税务名义往商户账户塞钱,再让他们以报损名义把货提出去。
案子一下子捅到了顶。
当晚,萧景琰召集心腹在内堂议事。
沈念芙带着沈玉淑一同入内。
“现在能确定,这不是简单的贪墨。”萧景琰说,“有人在系统性地掏空州府储备。盐、铁、粮三项,过去半年流失量超过十万斤。这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削弱边防。”
周猛在旁边听得瞪眼,“谁干的?王振那老狗还没死透?”
“不像。”沈念芙摇头,“王振贪财,但不敢动军需。这批货流向的几个据点,都在北戎探子常出没的区域。”
萧景琰点头,“是细作网。”
他看向沈玉淑,“你能顺藤摸到主事人吗?”
沈玉淑深吸一口气,“能。他们每个月走账的时间、金额、手法都一样。只要再放一笔‘补偿金’出去,就能引蛇出洞。”
萧景琰沉吟片刻,“那就设局。”
他下令照常拨款,但改用新印。同时让沈玉淑伪造一份漏洞明显的账册,故意泄露出去。
第三天清晨,消息传来——有人潜入库房,想偷换印模。
当场被抓。
是个账房小吏,平日不起眼,审了半天不开口。直到沈玉淑走进来,冷冷说了句:“你在德隆布庄的私账上,记过一笔三百两的‘修缮费’。可那间铺子,去年就被烧塌了。”
那人猛地抬头。
沈玉淑继续说:“你每月初七去西街面馆,坐靠墙的位置。老板认识你,说你总吃素面,但从不用自己的碗。为什么?因为你右手中指断过一节,怕被人认出来——那是三年前北戎战俘营的烙印。”
小吏的脸一下子垮了。
他跪下来,抖着手交代:自己是北戎安插的第五层联络人,上面还有三人,负责收集粮道、兵力、城防图等情报。而那个每月接头的青袍人,是州府一名低阶文吏,专门负责整理边境巡查记录。
萧景琰当即下令抓捕。
一夜之间,三名细作落网。
其中一人身上搜出密信残片,写着“待春荒起,内外共举”。
内患初步肃清。
天快亮时,萧景琰站在内堂门口,看着沈念芙陪着沈玉淑走出来。
沈玉淑走得还不稳,但背挺得很直。
沈念芙低声说:“你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。明天开始,你就在这账房当值,整理所有机要文书。”
沈玉淑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说,“我要查完剩下的账。”
沈念芙没再说什么,只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。
萧景琰站在台阶上,听着身后亲兵汇报审讯进展。
“那三个细作招了,有个暗桩还在军械库做事。”
“先控制住,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
萧景琰转过身,看见沈玉淑正低头翻手里的册子,手指停在某一行,忽然皱眉。
她猛地抬头,像是想到了什么。
“等等。”她说,“还有一笔钱对不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