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雾比去绣坊时更浓了,像掺了冰碴的棉花,裹在身上又冷又沉。
梅洛雪揣着红绣帕往回走。
帕子不再是之前的刺骨寒意,反而带着点微弱的暖意,像揣了颗温吞的小石子。
想来是灵体知道她要帮自己绣完嫁衣。
怨念淡了,连带着帕子的灵息都柔和了。
巷子里的石板路结了层薄霜,踩上去“咯吱”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冰上。
冷意顺着鞋底往上爬,却没盖过心口的暖。
快到“了念铺”时,她看见铺子里还亮着灯。
不是柜台的油灯,是她房间的小灯。
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,在雾里晕开一团模糊的暖。
她心里纳闷,梅伯平时这个点早就睡了,怎么会在她房间?
难道是发现她留的字条,担心得没睡着?
推开门时,蓝布门帘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轻。
铺子里静悄悄的。
只有厨房的水缸偶尔传来“滴答”的水声,是霜化的水顺着缸沿往下滴。
她放轻脚步往房间走。
刚到门口,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她的床沿——是梅伯。
梅伯没穿外套,只穿着件半旧的单衣。
背对着门口,肩膀微微佝偻,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霜白。
他手里攥着个东西,用深蓝色的布包着。
布角磨得发亮,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。
听到脚步声,他慢慢转过身,脸色比白天更沉。
眼底带着点红血丝,像是等了很久,又像是熬了夜。
“梅伯,你怎么在我房间?”
梅洛雪赶紧走过去,想拿外套给梅伯披上,
“夜里冷,你怎么不穿外套?”
梅伯却摆了摆手,没接外套,只是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。
布包很小,只有巴掌大,摸上去硬硬的,像是包着块石头。
“你性子倔,认定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梅伯的声音带着点疲惫,还有点无奈,
“张婶的绣坊,那个灵体的事,我拦不住你,也知道你不会听。”
梅洛雪愣住了,手里的布包沉甸甸的,带着点梅伯手心的余温。
她没想到梅伯会这么说,还以为他会生气,会再劝她别管:
“梅伯,我……”
“别解释了。”
梅伯打断她,眼神落在她怀里的红绣帕上。
眉头皱了皱,却没再提“别碰”的话,
“这里面是半块玉佩,是你爹娘留下的。”
“我爹娘?”
这三个字像道惊雷,炸在梅洛雪耳边。
她从小就以为爹娘的东西都在当年的“意外”里没了。
梅伯从未提过他们还有遗物留下,
“梅伯,你说这是爹娘的?他们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早就没了吗?这玉佩怎么会在你这儿?”
梅伯的眼神暗了暗,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提的过往。
他别过脸,看向窗外的雾,声音低得像耳语:
“当年你爹娘走的时候,把这个交给我。”
“说要是你以后遇到危险,就把它给你,或许能保你平安。”
“我本来不想给你,想让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,别再碰那些危险的事……”
“可现在看来,躲不掉了。”
梅洛雪慢慢打开布包——
里面是半块白玉佩,玉色温润,表面刻着细小的云纹。
纹路缝隙里嵌着点淡黑色的碎屑,和褚涵风的引灵佩上的碎屑有点像,却更淡。
玉佩的断口很整齐,像是被人刻意切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