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句“他们买地之后,还他娘的不用纳税”,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!
这已经不是什么国策,什么优免了。
这是在王朝的根基上,亲手挖开了一个永不愈合、只会不断扩大的血窟窿!
朱棣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口千年寒潭,刺骨的凉意从四肢百骸疯狂涌入,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,冻僵了他的血液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唯有牙齿在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密室之中。
朱标的反应与朱棣如出一辙,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那坚实的触感才让他找回了一丝神智。
而御座之上的朱元璋,那双鹰视狼顾的瞳孔,已经收缩成了两个危险至极的黑点。
那股名为“惊悸”的寒流,比刚才猛烈十倍,化作滔天巨浪,瞬间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!
他亲手颁布的国策……
为了安抚天下士子,为了让他们为大明卖命,他给予了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与特权。
到头来,竟是为自己,为大明,亲手埋下了一颗足以毁天灭地的雷!
死寂。
牢房里针落可闻的死寂。
朱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只是那声音干涩、嘶哑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先生,官绅不纳税,固然不公。但这和王朝覆灭,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?”
他还是不解,或者说,是不敢去想。
一个税收政策,如何能颠覆一个煌煌大国?
“必然联系?”
李二牛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冷与嘲弄。
他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,幽幽地看着朱棣,仿佛透过他,看到了百年后血与火交织的时空。
“我不用跟你讲那些空洞的大道理。”
“我给你看看,一百年后的景象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。
朱棣屏住了呼吸。
密室中的朱元璋和朱标,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,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只听李二牛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,开始一字一句地,描绘那幅名为“末日”的画卷:
“一百年后,大明的官绅和依附于他们的商人,会举着你父皇御赐的‘优免’金牌,利用这至高无上的特权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疯狂地兼并着天下所有的土地。”
“他们会用上一切手段,巧取豪夺。”
“而那些原本给朝廷纳税的自耕农,那些构成大明根基的纳税主力军,则会在这场饕餮盛宴中,被吞噬得一干二净。”
“他们会成片成片地破产。”
“最终,全部沦为官绅名下,不用纳税的佃户。”
李二牛的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他们失去了祖祖辈辈赖以为生的土地,也彻底失去了人身的自由。”
“他们从一个大明的子民,变成了一个地主的私产。”
“他们,不再给国家交一文钱的税。”
“他们只给地主交租。”
“于是,朝廷的税收,一年比一年少,一年比一年枯竭。”
“国库里跑的老鼠,都比银子多。”
“边关的军饷发不出去,士兵的刀枪锈成了废铁,长城上的砖石一块块风化剥落。”
“国库空虚,军备废弛。”
李二牛顿了顿,牢房里昏暗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,映出两点森然的寒芒。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惊雷炸响!
“就在此时,天灾降临!”
“黄河决堤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