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里沃野，顿成泽国！洪水退去，又是万里赤地！庄稼颗粒无收！”
“中原之地，千百万流民嗷嗷待哺，无数道八百里加急的奏疏雪片般飞进京城，可朝廷从上到下，连一两银子的赈灾款都拿不出来！”
“拿什么赈？国库比脸都干净！”
“于是，流民遍地，易子而食。”
“饥饿的百姓，啃光了树皮，吃光了草根，最后发现，他们活不下去了。”
“往前看，是朝廷的冷漠与官绅的粮仓；往后退，是家破人亡的绝路。”
“然后，”
李二-牛的目光死死钉在朱棣的瞳孔深处，那眼神，锋利得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。
他一字一顿，用尽全身力气，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改变了历史的谶言！
“一个同样走投无路的流民，一个家破人亡、连跪下当狗都找不到门路的饿殍，他站上了高处，振臂一呼——”
“‘苍！天！已！死！黄！天！当！立！’”
轰隆！！！
这一声呐喊，不是从李二牛的口中发出，而是直接在朱元璋的脑海最深处，炸响了一道横跨了百年的九天神雷！
那雷光，照亮了他血淋淋的记忆！
“噔！”
“噔！”
“噔！”
朱元璋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，竟是控制不住地连退三步，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！
他如遭雷击！
他……
他自己……
他自己就是这么起家的！
元末！
濠州！
饥荒！瘟疫！
他的父母，他的兄长，就那么一个个倒在他的面前！他连一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，只能用一张破草席裹着亲人的尸骨，埋入他人的地里！
他朱元璋，不就是那个在元末的滔天饥荒和恐怖瘟疫中，家破人亡，走投无路，只能去皇觉寺讨一口饭吃的流民吗？！
“苍天已死，黄天当立”……
这不就是红巾军的口号吗？！
这不就是他自己，当年跟着郭子兴，推翻那个腐朽王朝时，日夜呐喊的誓言吗？！
历史……
何其相似！
元朝末年，不正是官僚地主疯狂兼并土地，朝廷腐败透顶，蒙古贵族和色目商人醉生梦死，国库空虚到连修河堤的钱都拿不出来吗？！
最后，黄河泛滥，无力赈灾，这才逼出了一个他朱重八！
这才逼出了一个煌煌大明！
密室之中，朱元璋的身体彻底僵住。
他感觉不到御座的冰冷，也感觉不到龙袍的温度。
他只觉得浑身都在往外冒着寒气，那股凉意从尾椎骨升起，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，直贯天灵！
冷汗，涔涔而下，瞬间浸透了贴身的内衬，浸透了那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袍。
他信了！
在听到那句口号的瞬间，他一个字都不怀疑了！
他彻底信了！
李二牛描述的，哪里是什么一百年后的虚幻未来！
那分明就是他朱元璋，一刀一枪，一步一个血脚印，亲身经历过的，血淋淋的过去！
大明……
他亲手建立的大明……
正在完美地，分毫不差地，重蹈蒙元的覆辙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