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士!林!之!手!”
当最后四个字如惊雷般炸响,整个世界,似乎都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牢房内,阴暗潮湿。
密室中,烛火摇曳。
朱棣、朱标、朱元璋,大明朝的皇帝,太子,以及未来的燕王,在各自的空间里,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。
时间,在这一刻彻底凝滞。
良久。
李二牛那紧绷如弓弦的身体,忽然松垮了下来。
他整个人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,从一个宣判王朝死刑的阎罗,变回了那个烂泥般的囚徒。
他笑了。
笑声很轻,带着一丝解脱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自嘲。
反正已经喝了那杯御赐的“毒酒”。
反正该说的,不该说的,全都捅了出来。
反正横竖都是一死。
他还怕什么?
他索性连盘腿的姿势都懒得维持,整个人向后一仰,重重地摔进了身后那堆散发着霉味的茅草里。
草屑飞扬,沾了他满头满脸。
他却毫不在意,双眼失神地望着牢房顶上那片唯一的、巴掌大的天光,开始用一种梦呓般的,却又字字清晰的声音,破口大骂。
反正,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,也听不见。
“而这个吃垮国家的完美闭环……”
“这把杀人不见血的刀……”
“这个‘官绅不纳税’的愚蠢特权,是谁给他们的?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无穷的怨毒与恨意,直勾勾地刺向那虚无的苍穹。
“是你爹!”
“朱元璋!”
“噗——”
密室之内,朱元璋只觉得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上,胸口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!
他死死咬住牙关,才没有让那口逆血当场喷出,可嘴角,已然渗出了一丝刺目的殷红。
牢房内的李二牛骂得兴起,干脆手舞足蹈起来,唾沫横飞。
“他老朱聪明一世,糊涂一时!”
“他自己就是要饭的农民出身,是天下底层百姓把他抬上了龙椅!结果呢?结果他当了皇帝,反手就是一刀,狠狠捅在了所有农民的心窝子上!”
“他亲手锻造了这把最锋利的刀,交到了士林那帮读书人的手里,却让全天下的百姓,去承担被凌迟的后果!”
李二牛的声音猛地一顿,随即,用尽全身力气,吼出了那两个字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这就是昏君所为!”
“不折不扣的昏君!”
“昏君”二字,如同两道催命的符咒,穿透墙壁,狠狠拍在密室中的朱标脸上。
“噗通!”
朱标再也支撑不住,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地!
坚硬的石板撞得他膝盖生疼,他却浑然不觉,整个人抖如筛糠,连滚带爬地扑到朱元璋脚下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父皇息怒!”
“父皇息怒啊!”
“此人……此人乃是妖言惑众!是疯言疯语啊父皇!”
然而,此刻的朱元璋,却对儿子的劝慰充耳不闻。
他的双眼,死死盯着那面冰冷的墙壁,仿佛要将它洞穿,看到那个躺在草堆里,对他这个开国皇帝肆意辱骂的囚徒。
与此同时,牢房之内。
朱棣,在经历了“富农”、“黄天当立”、“士林闭环”这一连串惊心动魄的连环冲击后,他那年轻而冲动的世界观,已经彻底崩塌,又在废墟之上,被怒火重塑!
他没有反驳。
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。
他想到了!
他全都想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