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到了自己就藩北平后，看到的那些脑满肠肥、无所事事的官员！
他想到了那些嘴上说着“为圣人立言”，背地里却巧取豪夺，吞并田产的所谓“乡绅”！
他想到了父皇在各种场合，对读书人那近乎偏执的优待与敬重！
再对比李二牛刚刚描绘的那幅百年之后，饿殍遍地，江山倾颓的惨状……
一切，都对上了！
所有他曾经不解的、愤懑的、疑惑的细节，在“士林闭环”这个终极答案面前，瞬间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清晰的，通往地狱的锁链！
“没错！”
朱棣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，双眼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一片赤红，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，狰狞得如同虬龙！
“砰！”
他狠狠一拳砸在牢房那冰冷坚硬的地面上，指骨与石板碰撞，发出沉闷的巨响，鲜血瞬间浸染了拳锋。
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，反而跟着李二牛，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，怒吼了起来！
“先生说得对！”
“我爹他就是个昏君！”
这一声吼，让躺在草堆里的李二牛都猛地一愣，下意识地转过头，看向这个状若疯魔的皇子。
朱棣的胸膛剧烈起伏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血与火的味道。
“他被那帮满口之乎者也的酸腐儒生给骗了！”
“他就是个蠢货！”
“轰！！！”
蠢货！
当朱棣的这一声“蠢货”穿透墙壁，传入密室的瞬间。
其威力，远胜李二牛之前那一百句“昏君”！
那是一种比刀剑更锋利，比背叛更刺骨的诛心之言！
朱元璋可以容忍李二牛这个不知来历的“神人”骂他。
因为他是局外人，是百年后的“鬼魂”。
他甚至可以强压下怒火，去思考李二牛话中的警示。
但他无法容忍！
他绝对无法容忍！
自己的亲生儿子，自己引以为傲的皇四子朱棣，当着外人的面，指着他朱元璋的鼻子，骂他是“昏君”！
骂他是“蠢货”！
那一瞬间，朱元璋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，彻底崩断了。
嗡——
一股灼热的血气直冲天灵盖，他眼前的世界，瞬间化作一片血红！
“逆子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不似人声，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惊天咆哮，在狭小的密室之内轰然炸响！
朱元璋那魁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，脖颈上的青筋如同老树盘根，根根暴现！
他猛地抬起一脚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狠狠踹向了面前那扇伪装成墙壁的厚重暗门！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！
厚实的木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如同纸糊的一般，轰然爆裂！
木屑纷飞！烟尘弥漫！
整个牢房都为之剧烈一震！
在朱棣和李二牛那混杂着惊愕、骇然、难以置信的目光中。
那面他们以为是牢房尽头的坚固“墙壁”，赫然洞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。
两道身影，在摇曳的烛光与弥漫的尘埃中，从“墙里”一步一步，走了出来！
为首一人，龙行虎步，头戴乌纱翼善冠，身着赭黄色的盘领窄袖袍，浑身散发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滔天煞气！
不是大明开国皇帝，朱元璋，又是何人！
“你……”
朱棣的瞳孔，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，骤然收缩到了极致。
“你敢骂朕！”
朱元璋双目充血，如同要噬人的猛兽，他抬起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，死死指着朱棣，声音沙哑得仿佛两块生铁在摩擦，每一个字，都蕴含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