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门，在墨渊、老牛、林晓、王小胖、苏珊娜身后无声地合上。那一声轻微的、几乎被地毯吞噬的“咔哒”声，却像一块巨石，砸在每个人心上，留下死寂的回响。
门内，是令人窒息的寂静。门外，是同样沉重的、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死寂。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几张惨白的脸上，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，以及心脏在胸腔里徒劳挣扎般的撞击。
完了。
一个声音，在所有人心底，冰冷地、绝望地响起。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FDPIC，GDPR，数据跨境违规，瑞士联邦的正式调查……这些字眼像淬了冰的锁链，瞬间将他们所有的挣扎、所有的希望、所有拼死构筑的防线，绞得粉碎。这不是商业竞争，这是规则层面的、法律层面的、国家机器层面的、无可抵御的降维打击。黑石资本，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力量，甚至不需要亲自露面，只用一封“匿名举报”，就启动了这架庞大的、精准的、绝对公正的绞肉机，将他们，连同他们最后一点自证的希望，毫不留情地推了进去。
墨渊死死地抓着门框，指节泛白。他引以为傲的智慧、精心策划的防御、步步为营的斡旋，在这记重击面前，脆弱得像个笑话。他想起自己曾对陆仁说，这条路很难，很险。现在想来，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天真。这不只是难，这是悬崖，是断头台。
老牛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缓缓滑坐在地，这个从来流血不流泪的汉子，此刻眼眶赤红，却流不出一滴泪。愤怒？屈辱？都不足以形容。是无力，是深入骨髓的无力。他可以和任何人、任何势力正面搏杀，哪怕头破血流。可面对这无形的、以法律和规则为名的、高高在上的“制裁”，他能做什么？他能打碎什么？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林晓蹲在墙边，双手死死捂住嘴，肩膀剧烈地颤抖，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，浸湿了手掌，也浸湿了她为《凡人日记》熬了无数个夜晚、记录下无数平凡却闪着微光的瞬间的手指。那些温暖，那些希望，那些她拼命想留住的美好，此刻都成了冰冷的讽刺。她甚至不敢看那扇紧闭的门，不敢想象门内的陆仁，此刻是什么样子。
王小胖瘫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，眼镜歪斜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，屏幕上的代码和数据流，那些他奉为信仰、视为盔甲的东西，此刻都化作了扭曲的、嘲笑他的鬼画符。他引以为傲的技术，他苦心孤诣搭建的“蜂巢”，在更高维度的规则利刃下，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，被潮水轻易抹平。
苏珊娜律师背对着所有人，面朝窗外，身体挺得笔直，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她最熟悉规则，也最清楚此刻的绝境。这不是漏洞，不是缺陷，是“原罪”。是对方精心挑选的、他们几乎无法自证清白的、足以将他们钉死在规则耻辱柱上的“原罪”。她的职业素养让她此刻还保持着表面的镇定，但内心早已一片冰封。
时间，在死寂中黏稠地流淌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。
没有人说话。说什么呢？安慰？鼓励？还是……认输？
就在这时，会议室的门，被从里面，轻轻拉开了。
众人如同惊弓之鸟，猛地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陆仁站在那里。
没有想象中的崩溃，没有歇斯底里，甚至连一丝泪痕都没有。他的脸依旧苍白，但那种令人心碎的苍白下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。眼睛里有血丝，有疲惫，有深深的、无法化开的倦怠，但唯独没有绝望，甚至也没有了之前的决绝和火焰。那是一种……被彻底抽空之后，回归到某种本质的、荒芜的平静。
他就那样站着，目光缓缓扫过门外每一张绝望、惊恐、茫然的脸。那目光，没有责备，没有鼓励，没有温度，像在看一些熟悉的、但终究与他无关的景物。
然后，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异常地清晰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：
“都散了吧。”
四个字。轻飘飘的四个字，却像四把冰冷的锥子，狠狠凿进每个人的心脏。
散……了？
老牛猛地抬起头，不敢置信地看着陆仁。墨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林晓捂嘴的手无力地滑落。王小胖茫然地张了张嘴。苏珊娜猛地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