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大……”老牛嘶哑地开口，声音破碎。
陆仁抬起手，做了一个极其疲惫、也极其决绝的手势，打断了他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他看着众人，眼神空洞，语气是事不关己的陈述，“审计报告发布失败，FDPIC启动调查，GDPR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悬在头顶。黑石赢了。我们，输了。”
“输”这个字，从他嘴里说出来，轻得没有任何分量，却重得让所有人都晃了晃。
“接下来，会进入漫长的法律程序。罚款，禁令，平台冻结，用户流失，合作伙伴撤离……用不了多久，‘凡人’这个名字，就会成为历史，一个……可笑的历史。”陆仁扯了扯嘴角，似乎想笑，却没笑出来，那表情比哭还难看。
“陆大哥……”林晓带着哭腔，想要靠近。
陆仁却往后退了半步，拉开了距离。这个细微的动作，让林晓僵在原地，心如刀绞。
“墨渊，你和苏珊娜律师，负责后续的法律交接和清算。尽可能，给大家争取一些遣散费。”陆仁看向墨渊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交代一件最普通的工作，“牛哥，安抚好团队，让大家……各奔前程吧。晓晓，把《凡人日记》的资料封存，也许……很多年后，还有人会记得，曾经有这么一群人，做过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梦。小胖，把核心数据备份，服务器……关了吧。”
他一句一句地交代着，冷静，清晰，有条不紊。像是在处理别人的后事。
“陆大！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！”老牛猛地站起来，眼睛通红，声音带着濒死的怒吼，“跟他们拼了！告到底！我们还有……”
“拿什么拼？”陆仁终于看向他，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，“拿我们的命吗？老牛，我们输了。不是输在不够努力，不是输在不够拼命，是输在……从一开始，我们就不该做这个梦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、曾承载了他们无数汗水和希望的会议室，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。
“这个世界，有它自己的规则。我们以为可以打破规则，建立新的。可规则是什么？规则就是，制定规则的人，永远在规则之上。我们，只是规则下的蝼蚁。蝼蚁，怎么撼动大树？我们以为自己是救世主，是神……”他自嘲地笑了笑，那笑容空洞而悲凉，“其实，我们什么都不是。我们……只是凡人。会累，会怕，会失败，会……认输的凡人。”
“凡人”两个字，从他口中说出，不再是骄傲的旗帜，而是认命的烙印。
“都走吧。”陆仁最后说道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“让我一个人……静一静。”
他说完，不再看任何人，转过身，缓缓走回那间昏暗的、只剩下死亡寂静的会议室。门，再次在他身后，轻轻合上。
“咔哒。”
这一次，是彻底锁死的声音。
走廊里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，和几张面如死灰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脸。
神，死了。
或者说，神，终于承认了自己只是个凡人。
（第72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