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已经平息。
山谷中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,却在死寂中变得愈发霸道。
粘稠的,混杂着灼热铁锈与硝烟的刺鼻气味,粗暴地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,仿佛要顺着气管,将人的五脏六腑都浸染成绝望的暗红色。
那股味道里,有帐篷布料被曳光弹点燃后的焦糊。
有StG44枪管在极限射速下,枪油蒸发产生的滚烫气息。
更多的,是人体被7.92毫米中间威力弹瞬间撕开后,内脏与血液暴露在空气中,特有的腥臊恶臭。
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。
惨白的月光艰难地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,无声地照亮了这片刚刚被暴力清洗过的修罗场。
这里,已经不能再被称为营地。
它现在是地狱在人间的投影。
残肢断臂与撕裂的帐篷碎片混杂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那些到死都瞪大着双眼,脸上凝固着惊愕与恐惧的日军尸体,构成了画卷最触目惊心的底色。
一处已经熄灭的篝火残骸边,一具只剩下半截的躯体,兀自保持着生前举杯的姿势。木碗里未来得及喝下的酒水,混合着从他断裂的腔体中汩汩流出的血液,在焦黑的土地上汇成一滩暗沉粘稠的泥沼。
北侧高地之上,新一团的战士们肃然而立,静默如铁。
他们手中紧握的StG44,枪口与机匣尚有惊人的余温。那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,还未曾从他们钢铁铸就的身体上完全褪去。
刚刚那场如同钢铁风暴般的饱和式射击,彻底抽空了他们积攒了一整个下午的怒火,也榨干了他们相当一部分的体力。
此刻,急剧分泌的肾上腺素正在缓缓退潮,在他们体内留下一片混杂着深度疲惫与极端亢奋的奇异真空。
没有人说话。
甚至没有人交头接耳。
铁一般的纪律,是熔铸进他们骨骼里的东西,支撑着这支恐怖的队伍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。
山谷底部,那两千多名幸存下来的读书人与家眷,正死死地挤作一团。
他们像一群在暴风雪中被彻底打湿了羽毛的鹌鹑,在料峭的夜风中,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。
刚才发生的一切,已经用最残暴、最直接的方式,彻底击碎了他们前半生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。
当第一声枪响划破夜空时,他们以为是末日降临,是日军要对他们举起屠刀。
可当那四百条火龙组成的弹雨从天而降,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精准,将他们身边每一个站立的日军士兵撕成碎片,而他们自己却毫发无伤时……
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庆幸,仅仅在心中停留了不到三秒。
便被另一种更深邃、更原始的恐惧所彻底取代。
这群从天而降的神秘军人,动作比那些穷凶极恶的日军更迅猛。
火力比日军的歪把子机枪更恐怖。
杀人时,甚至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那种纯粹的,高效的,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杀戮,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。
恐惧,在难民的人群中无声地蔓延,如同最可怕的瘟疫。
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,正用尽全身的力气,死死捂住身边妻子的嘴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牙关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。
他怕,怕妻子发出一丁点声音,哪怕是喜极而泣的声音,都会招来山顶上那些沉默“凶神”的注意。
一个七八岁的孩童,刚要被眼前血腥到极致的场面吓得哭出声来。
他的母亲,一个平日里温婉柔弱的女人,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一把将孩子的头死死按进自己怀里。
女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,几乎要将自己的孩子活活闷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