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逃离了豺狼的利爪,是否又落入了猛虎的血口?
这些人的凶悍与强大,似乎比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鬼子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人群之中,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学生,正失神地、死死地盯着高地上那些沉默的黑色剪影。
他的理想,他的学识,他从书本里读到的一切关于战争与道义的篇章,在刚才那场绝对暴力的屠杀面前,显得那么的苍白,那么的可笑。
他曾以为,战争是军人与军人的对垒,是意志与意志的较量。
可他刚刚亲眼看到的,是工业与钢铁,对血肉之躯的单方面碾压。
这支部队,究竟是谁的队伍?
国军?不可能,任何一支国军部队都没有这样恐怖的火力。
八路军?更不可能,他们印象中的八路军,还在用汉阳造和土制手榴弹。
死寂。
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山谷里,只剩下残余的火焰舔舐着帐篷木杆,发出微弱的“噼啪”声。
还有人们拼命压抑到极致的、粗重而混乱的喘息。
每一声喘息,都带着无法掩饰的、恐惧的颤音。
楚云站在那具被打飞的大尉尸体旁,面无表情地卸下已经打空的弹匣,随手扔给身旁的警卫员。
“咔哒。”
金属弹匣与警卫员手中步枪的枪身碰撞,发出了一声清脆至极的声响。
这声音不大。
可在这死寂到针落可闻的环境里,却被无限放大。
声音像一记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山谷底部每一个难民的心口上。
不少人身体猛地一颤,恐惧地缩成一团,几乎要将自己的脸埋进冰冷的泥地里。
他们望向楚云的眼神,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畏与恐惧。
那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个救命恩人。
而像是在仰望一个手握雷霆,能随时主宰他们生死的魔神。
楚云脸颊上因为高度专注而紧绷的肌肉,此刻,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。
他眼神中那股足以冻结血液的凛冽寒意,如同退潮的海水,无声无息地退去,重新敛入他深邃的眼底。
杀戮,结束了。
现在,他不再是那个只负责收割生命的战场死神。
他需要变回那个收拢人心、凝聚力量的指挥官。
一种刻意放缓的、甚至称得上温和的表情,取代了之前那副冷硬的面孔。
这种表情的切换,是如此的迅速。
又是如此的自然。
仿佛在他的身体里,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。
一个负责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去杀戮。
另一个,则负责在杀戮之后,安抚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