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离靠着墙，指节卡在门缝里，发白。耳边那句“检测到非法越界行为”还在回荡，像一根线缠住他的呼吸。他不能停。他知道只要停下，那些画面就会再冲回来——黑色的眼睛、崩塌的天空、撕裂身体的声音。
他闭眼，强迫自己吸气。空气里有金属和机油的味道，混着远处飘来的食物香气。冷风从楼梯上方灌下，吹得他后颈发麻。他睁开眼，摸出随身物品袋，翻找。警徽在指尖出现，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，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。
他低头看。背面刻着三个字：“给离哥”。
拇指划过那道凹痕，突然，胸口一烫。
不是错觉。是灼烧感，从皮肉深处冒出来，顺着血管往上爬。
记忆碎片炸开。
雨夜。地面湿滑。一辆货车冲出路口，车灯刺眼。一个女孩尖叫，声音戛然而止。他想躲，腿动不了。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拉长，像锯子割耳膜。然后是撞击，骨头碎裂，血喷在挡风玻璃上……最后的画面，是一只手垂在车外，手腕上戴着这条实习警徽。
江离猛地抽手，警徽差点掉落。他喘着气，背抵着铁门，冷汗顺着鬓角流下。这不是他的记忆。这是原主死前的最后一刻。可为什么这么清晰？为什么像他自己经历过一样？
他咬牙，把警徽攥紧。不能再想。必须走。
他推开门，踉跄迈出一步。窄巷尽头，光涌进来。城市的主街就在眼前。地面是发光材料铺成的，蓝白色线条组成网格，车辆无声滑行，底盘泛着微光。高楼之间，全息广告悬浮在空中，不断变换。
一条蓝光巨龙盘绕在大厦侧面，鳞片流动，尾巴扫过玻璃幕墙，发出低沉咆哮。它游动着，忽然，动作停了。龙头缓缓转下，巨大的空洞双眼，直直望向巷口。
江离僵住。
那双眼睛没有焦点，却像钉子扎进他的额头。他感到头皮发紧，太阳穴突跳，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。星力。这个词突然出现在脑海。他不知道怎么知道的，但他明白——这城市里的能量，正通过那条龙的投影，直接冲击他的神经。
一股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，像是水底深处的暗流。他的耳朵嗡鸣，视线边缘开始模糊。街道、车辆、灯光，全都扭曲成流动的色块。他扶住墙，膝盖发软，几乎跪倒。
不能倒。
不能在这里暴露。
他拖着脚步往前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。胸口的警徽又开始发烫，节奏和心跳同步。一下，一下，敲打着他的肋骨。他抬头，想避开那条龙的视线，可无论他往哪边偏头，那双眼睛始终对着他。
直到巨龙突然恢复游动，重新进入循环广告。压迫感骤然减轻。
江离靠在街角的垃圾桶后，弯腰喘气。霓虹光影在他脸上交替闪烁，红、蓝、紫，像电流掠过皮肤。他抬起手，摸左脸。指尖传来一丝冰凉，像是薄瓷贴在骨头上。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，就消失了。
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不是幻觉。
是那层膜，又要出来了。
巡逻摩托的引擎声由远及近。银灰色悬浮车贴地飞行，顶部闪烁蓝红警灯。两名星警并肩而过，头盔面罩反射着街景。江离屏住呼吸，缩进阴影里。摩托掠过时，引擎震动让地面微微发颤。
就在那一刹那，一股窒息感猛地掐住他的喉咙。
整条街仿佛变成了河床，星力如洪流奔涌。他站在其中，像一块不会游泳的石头，被水流冲刷、撕扯。他的意识开始漂浮，耳边响起低语，不是语言，而是情绪——恐惧、焦虑、躁动，无数人的情绪混在一起，形成一股精神潮汐。
他抬手捂住脸。左脸皮肤下，那股冰凉再次浮现，比之前更清晰。它在回应。它想出来。
他咬牙，强行压下那股冲动。不能现在出现。不能在街上。他不知道这东西一旦显现会发生什么。
摩托远去，警灯消失在街尾。窒息感退去，像退潮的海水。江离慢慢松开手，指尖离开皮肤。那层凉意还在，但已沉下去，藏进情绪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