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所有的玻璃在同一瞬爆裂。
碎片没有落地，全部悬停在半空，每一片都映出江离的脸——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扭曲到不像人类。王博士后退一步，星力护盾剧烈波动，裂缝开始蔓延。
“当正反情绪同达阈值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震惊，“真正的诡面，开始了！”
江离睁着眼，瞳孔却已分裂。左眼是深蓝近黑，如寒潭死水；右眼金光流转，似烈焰升腾。他能感觉到两张面具在争夺主导，一个要将他拖入永恒的哀寂，一个要让他陷入无尽狂欢。
他张嘴，想喊，却只发出一声低笑。
笑声未落，左脸的泪水突然变成血泪，沿着下巴滴落。右脸的笑容越咧越大，嘴角竟裂出细小的血口。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对冲，五脏六腑像被绞紧。
王博士伸手想触碰护盾边缘，却被反弹开来。他低头看向桌上的残页，那幅双面面具的图案正在消失，墨迹一点点褪去，最后整张纸燃起幽蓝的火，转眼化为灰烬，飘散在空中。
江离的身体猛地一挺，背脊弓起，双手死死抓住椅子边缘。金属环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。他的头左右摇晃，像是有两个灵魂在争夺躯壳。
左脸的天使面具浮现裂纹。
右脸的恶魔面具也开始剥落。
可就在这崩解的瞬间，两股力量突然交汇，在胸口炸开一团混沌的光。那光没有颜色，却让所有悬停的玻璃碎片同时震颤。
王博士瞪大眼睛。
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。
在江离背后，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浮现。那影子没有五官，身形扭曲，却又隐约能看出少年的模样。它抬起手，轻轻按在江离的后脑。
江离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剧痛达到了顶峰。
他的嘴还在笑，眼里却流着血泪。右手五指张开，掌心血字剧烈跳动，最后一笔“2”突然拉长，变成一道向下的箭头。
王博士嘴唇微动，刚要说话。
江离猛地转头，看向他。
那一眼，不是人该有的眼神。
左眼如冰窟，右眼如熔炉。
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，声音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：
“我……是谁？”
话音落下，空气仿佛凝固。血泪顺着脸颊滑落，在桌面留下几道蜿蜒的痕迹。江离的身体依旧绷紧，但那股撕裂般的痛楚似乎稍稍退潮，如同风暴过境后短暂的宁静。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，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，却不知自己是否真的醒来。
王博士站在原地，目光复杂，指尖微微颤抖。他没有移开视线，仿佛怕一眨眼，眼前的一切就会消散。
就在这死寂之中，江离的掌心再次传来一阵灼热。那个向下的箭头仍在跳动，像是一颗新生的心脏，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