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天！那得多厉害啊！”
“棒梗，你大伯真牛！”
……
这群半大孩子虽然不完全清楚“二等功”具体意味着什么，但“工业部”、“奖章”、“了不得”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，足以在他们心中勾勒出一个高大、光辉的英雄形象。
一时间，所有同学看向棒梗的目光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！仿佛他大伯的荣耀，也照亮了他。
棒梗感受着这些羡慕的目光，原本憋屈的心情竟然奇异地好转了一些，甚至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。对啊，我大伯是厉害！他心里甚至产生了一丝微妙的、与有荣焉的感觉。
可就在这时，那个最开始说话的瘦高个同学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带着求证的语气，好奇地问了一句：
“对了，棒梗……我咋还听院里人说……你大伯……把你吊起来打过？有没有这回事啊？”
这话如同一盆冰水，瞬间浇灭了棒梗刚刚升起的那点小得意。
还没等棒梗想好怎么回答，刚刚走在前面的阎解娣忍不住回过头，带着一种揭穿真相的快感，脆生生地插话道：
“何止是吊起来打呀！昨天晚上他妈还拿着鸡毛掸子揍他呢！哭得全院都听见了！谁让他整天不学好，偷东西还骂人！他大伯管他，那是应该的！活该！”
她这话音一落，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。
同学们脸上的表情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！
刚才的羡慕、惊奇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惊愕、恍然，然后迅速转化为了一种更加直白、更加刺人的——嘲讽和鄙夷！
“哦——！原来是这样！”
“怪不得被打呢！是欠收拾啊！”
“我就说嘛，哪有平白无故打孩子的！”
“偷东西？还骂人？棒梗，你真行啊！”
“哈哈哈，原来你大伯的‘厉害’，是用来收拾你的啊！”
“吊起来打？我妈可舍不得这么打我！”
“成绩还差，怪不得挨揍！”
……
孩子们的嘲笑毫不留情。
他们这个年纪，最是崇拜英雄，但也最是直白和残酷。当他们发现所谓的“英雄家属”其实是个“问题儿童”，并且是被英雄亲自“教育”的对象时，那点羡慕立刻就会变成加倍的嘲笑。
棒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，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紧紧攥着书包带子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他想大声反驳，想骂回去，想冲上去跟他们打架！
可是……他们说的，好像……都是真的。
偷东西……骂人……挨打……成绩差……
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当众揭短的愤怒淹没了他。他看着周围一张张充满讥笑的脸，听着那些刺耳的嘲讽，感觉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，无处遁形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因为极度难堪而剧烈颤抖的身体。今天这脸，算是丢到姥姥家了！他猛地低下头，再也无法忍受那些目光，像只受伤的野兽，撞开挡路的同学，拼命地朝学校方向跑去，身后留下了一串更加响亮的哄笑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