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关上门的瞬间，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半秒。他没回头，但知道外面有人。走廊的风变了方向，脚步声没有继续靠近，说明那人站住了。
他走到桌边坐下，动作不快。书包放在腿上，拉开拉链，取出一本数学错题本，封面写着“高三一轮复习计划”。他把它摊开在桌面，笔袋也拿出来，摆在右上角。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普通学生来查资料。
然后他起身走向书架。最里面一排堆着过期期刊，灰有点厚。他弯腰时扫了一眼门缝，影子还在。
他的手伸进去，避开《中学物理教学参考》和《英语周报合订本》，直接抽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杂志。2008年第二期《自然》中文增刊。纸张发黄，边角卷起，显然没人翻过。
他走回桌前，把杂志压在错题本下面。翻开第37页，“石墨烯低温化学气相沉积法制备研究”标题跳出来。图表、参数、实验条件一行行往下。
他的眼睛快速移动。看到第三组数据时，指尖轻轻点了下纸面。
这组数值不对。按照行业后来的发展，这个温度下反应效率不可能达到文中写的百分比。但正是这种“错误”，让他确认了这篇论文的真实性。
真实的东西才有偏差。完美的预测才是假的。
他从笔袋里拿出红色中性笔，在错题本空白处写下：
“反应温度：1050℃，实测产率：68%→记忆节点为92%，存在误差。结论：早期技术瓶颈可突破。”
写完合上本子，抬头看墙上的挂钟。九点二十三分，比刚才多转了六分钟。
门外的影子动了一下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《自然》杂志塞进书包夹层，再抽出一本《高考作文满分模板》放在桌上。手指翻了几页，做出勾画重点的样子。
三分钟后，他收起东西，站起身。椅子推回原位，声音很轻。
开门前，他看了眼书架角落。那里有一本《半导体材料导论》，封面朝下，像是被人匆忙塞进去的。他记下了位置。
门打开。
校长站在三步远的地方，手里拿着巡查表。这次他没藏，目光直接落在陈默脸上。
“查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陈默点头，“作文素材找了几段。”
校长低头看他手中的《高考作文满分模板》，眼神没变：“你刚才在资料室待了十七分钟。”
“是。”
“平时不多去吧？”
“第一次。”
两人对视几秒。校长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抬手看了看表，“下周这里要清整，旧书都要打包。以后查资料去图书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默侧身让开路。
校长没立刻走。他盯着陈默书包侧袋插着的三支笔，忽然问：“你每天都带这么多笔？”
“习惯。”
“哪支是常用的？”
“黑色。”
校长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脚步稳，但拐弯时肩膀微沉，像是压着什么。
陈默站在原地，等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动。
他没回教室，也没去厕所。而是往相反方向走，穿过实验楼后门的小道，绕到行政楼侧面。二楼有扇窗亮着灯——校长室。
窗帘没拉严，缝隙能看见办公桌一角。台灯开着，文件摊开，校长正低头写字。他写得很慢，时不时停顿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陈默靠在墙边，掏出手机。不是智能机，是诺基亚直板。他翻出通讯录，找到一个名字：“赵龙”。
上周手机被抢的事之后，赵龙给了他一张科技论坛的邀请函。他说有个内部群，专门分享国外期刊摘要。陈默当时没在意，现在觉得可以看看。
他按下发送键，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：“上线。”
刚收起手机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回头。
周晓芸拎着超市塑料袋站在拐角，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。她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她问。
“路过。”
“校长室灯还亮着。”她抬头看了一眼，“我送我爸的药过来，顺路放办公室。刚才好像看见他在写什么东西。”
“写了什么？”
“没看清。但我记得他写了‘异常’两个字，还有‘观察记录’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周晓芸把袋子递过去：“给你一瓶水。你脸色不太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