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时……”
他的声音已经不成调,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。
“你身边……可有什么信物?”
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哀求。
钟枫听到这个问题,神情微微一黯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,在嬴政那几乎要燃-烧起来的目光注视下,小心翼翼地从怀中,取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,布料已经洗得发白,边缘起了毛。
钟枫的动作很慢,很轻,带着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珍视。
他一层层地,将那块粗布打开。
月光下,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片,静静地躺在布包的中央。
它断裂了。
断口处,是不规则的撕裂状。
但那木片的材质,却在清冷的月辉下,泛着一种温润深沉的光泽。
那是一种非同凡响的木料,纹理细腻绵密,上面还残留着几根已经锈蚀的、断裂的金属弦,以及斑驳的、却依旧能看出精致华美的漆饰。
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痕迹,却没有磨灭它曾经的尊贵。
嬴政的瞳孔,在看到那块木片的瞬间,缩成了针尖!
“养父说,发现我时,我身边唯一的物品,便是这个。”
钟枫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。
“这是一块七弦琴的碎片。”
“养父推测,我的亲生父母,或许是懂音律的雅人,只是不知遭遇了何等变故,才将我遗弃。”
七弦琴!
轰隆!
嬴政的脑海中,再无惊雷。
整个世界,都化作了一片虚无的白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,死死地钉在那块碎片上,呼吸、心跳,乃至整个生命,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!
他怎么会忘!
他怎么可能忘!
那一年,咸阳宫中,百花盛开。
阿房抚琴,他执剑起舞。
琴声是他听过最美的天籁,剑光是他此生最烈的柔情。
那把琴,是他踏遍蜀中,寻来千年梧桐木,请天下最有名的匠人,耗时三年,亲手为她打造的!
琴身上,有他亲手烙下的,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印记!
阿房出逃之时,身无长物,唯一带在身边的,就是这把琴!
那是她的挚爱!
是他们爱情的见证!
是他们所有美好过往的浓缩!
郑国渠!
七弦琴!
地点!
信物!
所有的一切,所有被岁月掩埋的线索,所有被痛苦尘封的记忆,在这一刻,被一道无可阻挡的闪电,彻底贯穿!
完美地,串联了起来!
眼前这个年轻人……
这个眉眼间依稀有他与阿房影子的年轻人……
这个会吹奏那首独一无二催眠曲的年轻人……
就是他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儿子!
就是他与阿房的孩子!
天旋地转!
嬴政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摇晃、倾斜,脚下的大地化作了流沙,要将他吞噬。
他猛地伸出手,死死抓住身旁一根冰冷的巨木,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。
指节因为极致的用力,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,变得惨白。
胸中,气血疯狂翻涌,堵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几乎窒息。
找到了……
朕的皇儿……
找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