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同样被这石破天惊的册封震得头皮发麻。
但震惊过后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。
李斯抚着自己精心修剪过的长须,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气得浑身发抖的将军们,深邃的眼眸中,一缕精光一闪而逝。
妙!
陛下这一手,当真是神来之笔!
军功集团一家独大,尾大不掉,早已是帝国的心腹之患。
今日,陛下以“工学”封侯,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,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军功集团最柔软的腹地。
这不仅是在册封一个侯爵。
这是在向全天下释放一个无比强烈的信号——
帝国的未来,开疆拓土的将军很重要。
但能兴国安邦,能让帝国这架巨大战车平稳运行的实干之才,同样重要!
“这朝堂的天,要变了。”
李斯心中一定,再看向钟枫的目光时,已经带上了一丝郑重的审视。
高台之上,始皇帝嬴政将百官的神态,尽收眼底。
将军们的愤怒。
文官们的盘算。
一切,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他就是要用钟枫这把刀,一把他失而复得,也最为锋利的刀,去亲自斩断那些盘根错节,早已开始束缚帝国手脚的旧日枷锁!
他更要看看。
面对这足以将任何人都撕成碎片的滔天压力,他这个流落在外的皇儿,究竟有几分真龙的成色。
钟枫谢恩起身。
他没有半分诚惶诚恐,更没有小人得志的沾沾自喜。
他的神情,从始至终,平静如万年不化的冰山。
仿佛这足以让天下士人疯狂的无上荣耀,于他而言,不过是囊中探物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。
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些来自军功贵族们的,几乎凝为实质的敌意与杀气。
但他毫不在意。
欲戴其冠,必承其重。
今日的封赏,只是一个开始。
从他接过这枚“神工侯印”的瞬间起,他要面对的,将是整个大秦旧有势力的疯狂反扑。
就在此时,台下军功贵族们的议论声,已经从压抑的低吼,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怒喝。
他们的怒火,已经积蓄到了顶点。
终于,再也按捺不住。
上将军王齮,在一片死寂中,排众而出。
他那张因常年征战而沟壑纵横的面容上,此刻布满了寒霜。
老人猛地推开身边的亲卫,踉跄一步,对着高台之上的始皇帝,重重拜倒!
他整个身体都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,用尽全身的力气,发出一声嘶哑而悲愤的嘶吼:
“陛下,不可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