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枫的声望如日中天。
但这份声望,是建立在无数被斩断的财路与被碾碎的利益之上的。
他所推行的“采石权拍卖”新政,便是悬在无数既得利益者头顶的一柄利刃。
以往,无论是修建骊山皇陵,还是铺设通往帝国各地的驰道,其所需石料,皆由官府向几个固定的采石场采购。
这些采石场背后,盘根错节,牵连着六国旧豪强,甚至秦国本土的老牌贵族。
他们垄断经营,坐地起价,早已是富可敌国的存在。
钟枫上任督造令,一把火便烧掉了这份默契。
采购制,废除。
改为公开拍卖采石权。
价高者得,所得款项,尽归国库。
这一举措,无异于从无数饿狼口中夺食。
一场酝酿已久的廷议之上,风暴终于降临。
一名与楚国旧贵族有着姻亲关系的宗室大臣,率先出列。他身后,数十名官员眼神交汇,早已结成同盟。
“陛下!”
那宗室大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凄厉,涕泪横流。
“神工侯身为督造令,不思稳固国本,反而以诡计豪取强夺!其‘采石权拍卖’之法,看似为国敛财,实则乃是乱政之举!”
他抬起头,满脸悲愤。
“此法扰乱市场,逼迫无数良商破产,已致使关中石料价格飞涨,民间怨声载道!此举,实乃动摇我大秦国本之祸策啊!”
话音刚落,他身后一名官员立刻跟上。
“臣附议!请陛下严惩神工侯,以正视听!”
另一人也高声喊道。
“请陛下废除此等恶法,并赔偿我等……不,是赔偿那些无辜商人的惨重损失!”
一时间,麒麟殿上,弹劾之声此起彼伏,群情激奋。
矛头,直指钟枫。
然而,未等龙椅上的始皇帝开口,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,便从武将的队列中升腾而起。
蒙恬与尉缭,一左一右,率先出列。
他们身上那股金戈铁马的煞气,瞬间压制了殿上的嘈杂。
“陛下,军方驰道工程,石料供应充足,价格反比往年更低。”
蒙恬的声音沉稳有力,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末将以为,神工侯此法,于国有功。”
尉缭更是直接,目光扫过那些弹劾的官员,眼神冰冷。
“一群只知党同伐异,中饱私囊的硕鼠,也配谈国本?”
李斯站在百官之首,低垂着眼帘,一言不发。
那日廷议之后,他替钟枫背上了“设计坑害同僚”的黑锅,心中对钟枫的恨意与忌惮,已经攀升到了顶点。
他能感觉到,这个年轻人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,也无法阻止的速度,疯狂成长。
再不出手,就晚了。
当夜。
丞相府,密室。
烛火摇曳,将两道人影拉得又长又诡。
“此子羽翼已丰,常规手段,已难以撼动。”
赵高坐在阴影里,声音嘶哑,像是毒蛇在吐信。
“必须行非常之事!”
李斯端坐不动,案几上的茶水早已冰凉,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刺杀?”
“不错。”
赵高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低笑。
“而且,不能由我罗网出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阴沉。
“须借一把最锋利,也最干净的刀。”
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,想到了一个名字。
墨家统领,高渐离!
此人乃燕人,与大秦帝国有亡国之恨。他更是刺客荆轲的毕生挚友,对始皇帝恨之入骨。
利用他对帝国的仇恨,去刺杀皇帝身边最炙手可热的宠臣。
这把刀,再合适不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