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不能,绝不能,让成千上万无辜的人,为她一个人的失败陪葬!
那种恐惧,比凌迟处死更为酷烈,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,让她浑身的血液都逆流倒灌,四肢百骸一片冰冷僵直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嘶哑的音节,仿佛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“……想怎么样?”
这是她第一次,在这位神工侯面前,流露出乞求的意味。那份用生命铸就的冰冷伪装,在钟枫绝对的掌控力面前,被碾得粉碎,不复存在。
“很简单。”
钟枫施施然走回主位,宽大的袖袍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。他重新落座,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无关紧要的茶会。
“做个交易。”
他平静地注视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半分波澜。
“你,把你所知道的,关于这次刺杀的所有来龙去脉,一五一十,原原本本地告诉我。”
“而我,则将这份卷宗,永远封存。”
偏殿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雪女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散乱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她没有选择。
从那份“天机卷宗”在她面前展开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经失去了所有选择的权力。
她的骄傲、她的意志、她的生死,乃至她所有同伴的命运,都已被眼前这个男人,轻描淡写地攥在了掌心。
良久。
她紧咬的下唇渗出一丝血迹,那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。
最终,她缓缓闭上双眼,再睁开时,那双曾如冰雪般纯净又决绝的眸子里,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她被迫,与魔鬼达成了这个交易。
“主谋,确实是高渐离。”
她的声音空洞,没有一丝情绪,“他要为荆轲大哥复仇。”
“但他能如此顺利地进入咸阳宫,避开层层守卫,出现在陛下面前……”
说到这里,雪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刻骨的恨意与自嘲。
“其背后,是受了廷尉李斯,与中车府令赵高的暗中煽动与资助。”
李斯!
赵高!
当这两个名字从雪女口中吐出,钟枫端着茶杯的手指,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顿。
果然如此。
他心中了然,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。
“很好。”
钟枫对雪女的“听劝”表示满意。
他缓缓站起身,踱步到雪女的面前。这一次,他没有居高临下,而是平视着她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。
“雪女姑娘是个聪明人。”
他给出了一个承诺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只要你接下来好好配合,本侯不仅可以保全墨家,让你那些旧部免遭清算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流亡者都无法抗拒的诱饵。
“待日后时机成熟,本侯甚至可以让你衣锦还乡,风风光光地,回到你的燕地故土。”
衣锦还乡……
回到故土……
这八个字,如同惊雷,在雪女死寂的心湖中,炸开了一丝微弱的涟漪。
她神情复杂地抬起头,深深地看了钟枫一眼。
她看不透这个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