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针落可闻的死寂。
那五百名农家精锐弟子,仿佛被施了定身咒,一个个僵在原地,手中的兵刃兀自颤抖,眼神却空洞得没有焦距。
他们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那个倒在金银箱堆里,不省人事的身影上。
神农堂堂主,田虎。
那个在他们心中战无不胜,如山岳般雄壮的男人,就这么……败了?
一招。
仅仅一招。
这比正面战场上的千军万马溃败,更让他们心胆俱裂。
信仰,在这一刻崩塌。
也就在他们心神失守的瞬间,粮行之外,早已被封锁的街道上,骤然响起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。
甲叶碰撞,刀鞘摩擦,那声音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,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!
“围起来!”
“一个不许放走!”
冰冷而果决的命令声中,无数身着飞鱼服、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,以及另一队气息更为森然、装备精良的亲卫,如潮水般涌入粮行。
他们动作迅捷,配合默契,没有丝毫多余的言语。
只是沉默地、高效地执行着收割。
“当啷!”
第一个农家弟子心神崩溃,兵器脱手落地。
这个声音仿佛一个信号。
紧接着,是接二连三的金属坠地声。
这些刚刚还杀气腾腾的精锐,此刻已然斗志全无。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兵,他们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,便被一一踹倒在地,反剪双手,用牛筋绳索捆得结结实实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快得令人咋舌。
从钟枫出手到五百人尽数被擒,无一漏网,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。
压抑的寂静被打破,粮行内的官吏和卫士们,在短暂的呆滞后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侯爷神威!”
“侯爷威武!”
狂热的声浪,几乎要将粮行的屋顶掀翻。
他们看向钟枫的眼神,已经不再是看待一位权贵,而是仰望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祇。
以一人之力,戏耍五百精锐。
一拳之下,万夫莫当!
这是何等恐怖的伟力!
钟枫却对这山呼海啸般的恭维置若罔闻。
他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,仿佛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。
他的目光,始终落在那个被五花大绑,昏死在地的身影上。
他的脸上,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,没有丝毫的得意。
只有一片冰封湖面般的冷冽。
“将他们都弄醒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喧嚣,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立刻有卫士上前,提起一桶冰冷的井水,兜头浇在了田虎的脸上。
“哗啦!”
刺骨的寒意侵入骨髓,田虎剧烈地咳嗽着,身体猛地一颤,悠悠转醒。
视线由模糊到清晰,他第一眼看到的,便是那个端坐于前,毫发无伤的年轻身影。
钟枫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回,胸口那碎裂般的剧痛,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何等屈辱的一幕。
他败了,败得一塌糊涂。
田虎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空,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不甘。
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被绳索捆得死死的,只能像一条蠕虫般在地上扭动。
“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”
他脖子上青筋暴起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,试图保留最后一点尊严。
“杀你们?”
钟枫终于有了动作,他缓缓站起身,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弧度。
他笑了。
“杀了你们,岂不是脏了本侯的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