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迈开脚步,一步一步,走到了田虎的面前。
靴子踩在沾染着血迹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声响,每一下,都像是踩在所有农家弟子的心脏上。
他居高临下,俯瞰着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堂主,目光犹如神明审判凡人。
然后,他宣布了一项足以载入史册,令所有听闻者都毛骨悚然的刑罚。
“尔等,以农家子弟之名,行囤积居奇、武装操纵粮价之实,意图动摇国之粮本,危害国家经济安全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,在空旷的粮行内回荡。
“此罪,罪大恶孽!”
“然,陛下有好生之德,本侯亦不愿多造杀戮。”
这番话,让田虎等人心中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,难道……还有转机?
然而,钟枫接下来的话,却将他们打入了比死亡更深沉的炼狱。
“故而,本侯判处尔等: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被俘的农家弟子,以及那些屏息凝神的官吏。
“剥夺其所有个人财产,充入国库!”
“罚往帝国最新规划之‘河套屯田区’,服劳役三年!”
“三年之内,尔等必须亲手开垦荒地,种植本侯提供之土豆、玉米等高产作物。”
“每人每年,需上缴粮食一百石!”
“三年期满,方可赎罪,恢复自由之身!”
此判决一出,整个粮行内,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不杀?
不剐?
不流放?
而是罚他们……去开荒种地?
还要定下每年一百石的粮食指标?
这个数字,让在场所有懂农事的官吏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一个人,在开垦荒地的前提下,一年要产出一百石粮食?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!这需要没日没夜地劳作,需要将每一分力气都榨干在土地里!
这简直比杀了他们,还要让他们感到屈辱!
农家弟子,何等骄傲?他们是诸子百家之一,是运筹帷幄、影响天下粮价的“农”之侠者,不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真正农夫!
“你……你这是羞辱!”
田虎气得浑身发抖,脸涨成了猪肝色,一口气没上来,又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羞辱?”
钟枫的嘴角,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错了。”
“这是赎罪!”
他猛地提高了音量,环视着所有被俘的农家弟子,目光如电,声音威严而肃杀,仿佛带着金石之音!
“尔等既以‘农’为本,便当知稼穑之艰难!”
“尔等囤积之粮,皆是百姓血汗!是万千农夫在田垄间弯断了腰,流尽了汗,才换来的一粒粒米!”
“今日,本侯便让你们,用自己的双手,用你们自己的血汗,去体验这一切!”
“用你们的筋骨,去丈量土地!用你们的汗水,去灌溉禾苗!”
“本侯要让你们,为帝国创造出十倍、百倍于你们所囤之粮的财富,来为自己赎罪!”
这番话,如同一柄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农家弟子的心头。
他们脸上的愤怒、不甘,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恐惧。
财富被夺,他们不惧。
沦为阶下囚,他们不怕。
甚至被砍头,他们也能引颈就戮,自认是一条好汉。
但现在,这位神工侯,不做这些。
他要从根源上,彻底摧毁他们的骄傲。
他要亲手将他们引以为傲的“农家”二字,碾碎了,再重新塑造成一个他们完全陌生的、充满了血汗与泥土的形态。
这不是肉体的刑罚。
这是对他们身份、理念、乃至整个精神世界的彻底改造!
这一刻,他们终于明白。
这位年轻的侯爷,比他们想象中任何一个酷吏,都来得更加彻底。
也更加……可怕!